“你疼吗,好像没有这么痛苦啊。死是很快乐的一件事。可你如果感到痛苦,你还不该死。”
小女孩话音刚落,白布带叭地一声断了。武则天急不可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用手揉着脖颈,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那年轻妇人看着武则天,恨恨地把断了的布带抛在地上,转身向黑夜的深处走去。
“走吧,别愣了。”小女孩拾起树枝,牵着武则天,重新向前走去。前面是一座木桥,桥下看不清地形水貌,只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木桥年久失修,脚踩在上面,吱吱乱响,不时地还踩到一段朽木,让武则天一脚踏空,一只腿陷了进去,吓得她一身冷汗。刚走到桥中间,桥两边的栏杆上,突然翻跳出十来个光屁股的小孩子,吱吱喳喳地叫着挡住去路。
“金瓶,你上哪儿去,怎不找俺们玩了?”一个打头的男孩,掐着腰问道。
武则天定眼一看,原来是荒坟野地里的那帮孩子,她正想喝斥,却想起自己不会说话,只好干着急,在一旁看他们说话。
“我带阿娘去看我的住处,让她知道住在那里是多么孤独!”被叫做金瓶的小女孩牵着武则天的手说。
“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啊。咱们大伙在一起有多快乐。”
“我不知道,所以叫阿娘来住处看看。”金瓶噘着嘴说,“你们快让开道,小心阿娘撞着你们。”
走不多远,有一片院落,院门上悬挂着一副破旧的匾额,白底黑字,上写“德业寺”三字。武则天回过头来,以疑问的目光看看金瓶,咱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阿娘,这边走。”金瓶牵着武则天绕到后门,进了静悄悄的后园。在一片嶙峋的岩石旁的小凹地里,她们停住了脚步。“这里,就是这里!”金瓶带着哭腔指着说。然后她趴在地上,用手奋力地挖土,两只胳膊如飞地抡动着,土越挖越多,坑越挖越深,十指血淋淋地,还是挖个不停。最终挖到一些破席烂被。金瓶停住手,惨白的脸看着武则天:
“阿娘,我要搬走,搬到刚才的荒坟野地,搬到那片小孩子多的乱葬岗地去。”
武则天稀里糊涂,摇了摇头,表示她什么也不明白。
金瓶一时间,发怒了,跳着脚,指着武则天骂:
“你这个老妖婆,干的事不认账了。我死了不怪你,可你也不能把我扔在这小破庙里。你还我命来——”金瓶张开血淋淋的四指向武则天扑来。武则天吓得转身就跑,没曾想一跤跌在眼前的坑里,她急忙挣扎,却把烂席片舞得满脸都是。金瓶拿起旁边带着污血的破衣烂被,兜头捂在武则天的身上,吓得武则天像被蝎子螫了一样,嚎叫起来……
“怎么了,爱妃你怎么了?”李治在旁边吓了一跳,急忙摇动着武则天。
“哦——皇上!”武则天这才醒过神来,冷汗把全身都弄湿了。
“爱妃,你挣脱了被子,朕给你盖上,你怎么惊叫起来?”李治轻轻地拍打着武则天。
“皇上,臣妾做恶梦了。”武则天惊魂未定,拉了拉被头。眼前的被上绣着的鸳鸯,在她眼里显得乌黑青紫,犹如污血一般。武则天猛地把这床被扔了下去,大叫内侍:
“来人哪,快,快把这床被子烧了,烧了。”
内侍不明就里,却还是遵命把被子抱出去了。
“爱妃,你到底怎么了?”李治被武则天一惊一乍,弄得心里发毛。
“皇上,臣妾这是失女之痛啊!”武则天说着,嘤嘤地哭起来,“皇上,女儿大仇不报,怨魂不散哪。”
“没有事,没有事。”李治不停地拍打,劝慰着。
“皇上,您好像还不相信杀女儿的凶手是王皇后。可怜的女儿刚才已托梦给臣妾了。凶手正是那王皇后。女儿还托臣妾责问她父皇,为什么不替她报仇。”武则天清醒过来,信口开河地编着话,欺骗李治。
“朕相信是王皇后所为,相信得很。爱妃别再生气了。”李治也打着马虎眼,答非所问。但他心里还真犯开了嘀咕,难道杀小公主真是王皇后所为。
“皇上,您的心太仁慈了,以后不许您再看王皇后的上书,满篇都是狡辩,扰乱圣听。”武则天趁机说。其实王皇后上了好多次书,为自己辩白,李治就收到一篇。其余的都让武则天截去了。李治看那篇上书时,心里起疑,追问了武则天几个细节,却叫武则天几句话就给释解了。到今晚为止,关于王皇后扼杀小公主的骗局越来越完美了。现在惟一清楚整个事件真相的,就是武则天。王皇后也仅仅知道小公主不是她杀的,她只是一个被诬陷者。
“皇上,臣妾这一阵子在宫里不好受。想让皇上带着臣妾出去走走。”武则天又抛出了她新的计划。自从封宸妃以来,没有什么活动,没有出头露面的机会,武则天想和皇上一块出宫巡游,以向天下人展示她“宸妃”的地位,借此也告诉朝臣,真正的皇后是她武宸妃。
“上哪去玩?城郊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李治问。
“臣妾想好了,去岐州的万年宫,到凤泉汤温泉洗澡。”武则天抱住李治,脸稽着李治的胸口,托出自己的如意算盘。万年宫乃高祖李渊所造,凤泉汤乃高祖专为窦皇后所命名。能和皇帝李治一道幸万年宫、凤泉汤,不啻向世人发出一个强烈的信号,武则天就是凤,将来也是当之无愧的大唐高宗的皇后。
“嗯……还行。”李治一听这个主意不错。这一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搅得自己头晕脑胀,也该出去玩玩了。
“那咱什么时候去,得先和群臣商议一下。”
“明天上朝时,就和朝臣们说说,然后立刻下旨,安排大将军程务梃沿途护卫。后天起程。”武则天话一说出来,好像她早就安排好似的。
“太仓促了吧,再说还不知太尉他们同不同意。”李治心说,皇帝出行,还能像老百姓出门吗?拔腿就走。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想出门看看自己的家园。还用得着请示谁吗?再说,走得越早越好,免得那班谏臣在皇上耳边聒噪不止。皇上雷厉风行惯了,也不让那帮朝臣们小瞧。”
“好!”李治下定决心,对武则天嘘乎着,“咱们后天起行,朕现在把它确定了。”
第二天,朝堂上,李治小心地把这个动议提出来,出乎意料,没有一个人反对,大臣们也赞成李治出去走走,且多安排兵马护卫,以壮皇帝的行色。谈到安排武则天随皇上出巡时,大臣们都交头接耳,颇有议论,觉得还是王皇后去好,以正天下人视听。
侍中韩瑗出班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