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本宫看,这王皇后是秋后的蚂蚱,蹦跶趾不了几天了。顶多一年,少则半载,就要滚出中宫。你说呢?”
“这……”独孤及不去看武则天的脸,他听出这话音里有恶狠狠的劲头。能在一个公公面前,张口把这样的话说出来,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独孤及觉得这武宸妃简直是在力逼他表态。这几年来的事情也表明,武宸妃所言非虚,早早晚晚,这皇后的位子,要叫武宸妃夺了去。晚表态不如早表态,谅也错不到那里去。于是说:
“宸妃娘娘,诚如您所说。这王皇后所作所为,已不符合她一个皇后的身份。”
“公公,皇上有心废掉王皇后,这事你知道不?”武则天步步进逼。这些问话也都是她早已考虑好的。她觉得,要想收编这个独孤及,小恩小惠办不到,拐弯抹角办不到。只有和他把话当面挑明了,他才能服气,才肯干。
“你能感觉出来不?”
“感觉……能感觉出来。”在武则天当面鼓,对面锣逼问下,独孤及不敢再绕什么弯了,只能实话实说。
“我想让公公办一件事,公公能办好不?”武则天觉得火候到了,遂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娘娘但吩咐无妨,老奴一定尽力办到。”独孤及心里嘀嘀咕咕地,这到底想干啥呀?话到这地步了,反正让咱干的不是好事,是不干也不行的事。
“想派你去中书令柳奭那儿传个信。就说皇上想给他换个位置,让他主动上表,请求解除政事。这事你能办到吗?”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独孤及问。
“皇上那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把这件事做好就行了。”
“……”独孤及沉吟着,问,“老奴啥时候去?”
“后天去,这期间,对谁都不要说这个意思。”
“娘娘,”独孤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抓住武则天的裙袂,“这事娘娘可都办牢稳了,否则一旦出事,老奴可担待不了啊。”
武则天笑着说:“我办的事什么时候失手过?”
独孤及爬起来,酒也不想喝了,饭也不想吃了,呆呆地坐着。
“怎么了公公,你不想去做这事?”武则天凑到独孤及的脸前问。
“不不。娘娘,我正想着到那怎么说呢。”
转天,独孤及一顶小轿来到了中书府。柳爽一听传报,慌忙大开四门,恭恭敬敬地迎进来。
“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柳爽携住独孤及的手:两人并排往客厅里走。独孤及头昂得老高,大模大样的,在宫中是奴才,出来却人人敬着他。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你不敬着行吗?要惹他不高兴了,他在皇上耳边嘀咕嘀咕,准没你的好日子过。
“哎——”独孤及叹着气,说,“洒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公公想必是缺银子花了吧?”柳奭笑着说。
“缺银子也不上你这儿拿了。柳大人,你的处境目前也很困难啊。”
“上茶,上茶。”柳奭一看来者来头不对,叫上茶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这才问独孤及,“柳奭有何处境灾厄,还请公公明示。”
“这事还要洒家说,难道你自己感觉不出来?”
柳奭想,可能他说的就是那事了。王皇后失宠,柳爽也确实感觉了出来,皇上有时候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官场上混了多年的柳爽并不直说,还是作揖道:“请公公明示。”
“实话给你说了吧,洒家这次来,想给你说个事儿,皇上想给你换个位置。”
“换个位置?什么位置?”
“什么位置,还不知道,可能也不会太次了。皇上意思想让你自己上书,请求解除中书令职位。这样,皇上也便于操作些。”
“柳大人也不必为此伤心,想必是皇上另有任用。”
“公公不必劝慰,柳爽什么事都明白,还请公公转告皇上,谢皇上还给老臣一点面子。等中书府的事老臣再料理一下,就上书给皇上,请求解职。”
“柳大人,事情宜早不宜迟,趁着皇上对你还有点那个心,赶快上书吧,时间长了,皇上生厌,恐怕就……”
“公公考虑的是。”柳爽恍然大悟。他本想找长孙无忌他们商量一下再说,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柳大人,洒家使命已完成,在此别过。”独孤及拿起桌上的拂尘,起身就走。
“公公,稍稍留步。”柳爽按住独孤及,出去给下人说了几句,转眼功夫,一个家人捧着一千两白银,飞奔而至。
“柳大人,你这是干什么?”独孤及瞪着眼问。
“公公请笑纳,还请公公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在宫内,多照顾照顾皇后,宫外多照顾着点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