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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文学>欧阳修文集3 > 第六十五卷序十二首传一首①(第3页)

第六十五卷序十二首传一首①(第3页)

仲尼之徒子思伋记中庸事,列于曲台学。欲服圆冠、习矩步者,皆造次必於《中庸》。闻太原生得之矣,生之履行无改是也。月旅析木,地居轸斿,霜风动天,万窍号怒,摇鞭长跋②,强饭自重。时宝元二年十月初七日,乾德令尹欧阳修序。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实元二年”作。

②“跋”,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岐’。”

送陈子履赴绛州翼城序①

予昔过郑,遇子履於管城。其后二岁,子履西自冯翊,会予於洛阳而去。又明年,复来,遂与乡进士②,自河南贡於京师。又明年,予方解官洛阳以来,则子履中甲科,为校书郎。其冬,得翼城於绛。又明年春,西拜其亲於洛而后行。自郑之遇及兹行,凡六岁而四见之焉。其始也,纯然气和而貌野。再见之,则道所学问,出其文辞,烽然有出於众人矣③。又见之,则挟其艺以较於群士,而以其能胜之。今之行也,又曰我将试其为政於绛,而且力广其学,当尽落其华而成其实,直取古人之所尚。以距今之为者,其修己力行之道屡见而屡进,进且不已,而志又大焉,孔子曰“未见其止”、孟子曰“孰能御之”者欤!

夫年少者心锐,气盛者好刚,苟有志焉,无不至也。然君子之於临政也,欲果其行,必审其思,审而后果,则不可易而无悔④。而学者亦在一明其所趋⑤,而后博其闻,其致思必精,其发辞必易,待其足於中,而后见於外,予友河南富彦国常与予语於此,今彦国在绛,而子履往焉,又从而辨之。后之复见子履,岂特若前之见者乎,将有骇然者矣。

①周本、丛刊本卷后注云:“恕本作‘陆’按子履乃陈经也,后归本姓为陆,故公之集或曰‘陈’、曰‘陆’。”又注云“皇祐二年”作。

②“与”,周本、丛刊本校:“一作‘预’。”

③“烽”,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卓’。”

④“无悔”,周本、丛刊本作“后悔”。

⑤“明”,周本、丛刊本作“朝”,且校云“疑”。

送孙屯田字延仲序

良金美玉藏乎矿石,而追师冶工莫不孜孜攻且链焉,吾诚有以利其用也。况材臣贤士世不众出,而物官者得不贪以为利乎!故今兹屯田孙公,始以尚书郎来贰洛政。未踰岁,则复乘两马之传东上,将冠惠文以肃台宪。居不皇暖席,行不及具驾,盖被知者之用,且祗君命之速也。

御史本为秦官,出入殿中,督察监视,事无大小皆得以法绳之。至按章举劾,发奸治狱,以清风轨,则朝廷之得失,御史系焉。然过者为之,至有伺求以为察,刚讦以为直,惊愚激俗以速名誉,至於纪纲大政则蔑乎无闻也。故於是选,必要以文儒,沈正闳达大体,然后謇謇王廷,为天子司直之臣。况乎白笔霜简,君家旧物,握兰卧锦,为世名郎,缘饰以儒雅,济之以文敏。余知夫振颓纲,举旧典,嗣先声,扬休闻,在此行也。而洛之士君子,故相与翘足企耸,束向而望,俟闻凛然之余风矣。盍各赋《棫朴》以歌能官,且贺举者之得人也。犯軷长道,掺祛为别①,又乌足效儿女之悲哉!

①“为”,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而’。”

桑恽传①

桑恽,开封雍丘人。其兄慥,本举进士有名。恽亦举进士,再不中。去游汝、颍间,得龙城废田数顷,退而力耕。岁凶,汝旁诸县多盗,怿白令,愿为耆长②,往来里中察奸民。因召里中少年,戒曰:“盗不可为也,吾在此,不汝容也。”少年皆诺。里老父子死未敛,盗夜脱其衣,里老父怯,无他子,不敢告县,裸其尸不能葬。恽闻而悲之,然疑少年王生者,夜入其家,探其箧,不使之知觉。明日遇之,问曰:“尔诺我不为盗矣,今又盗里父子尸者,非尔邪?”少年色动。即推仆地,缚之,诰共盗者。王生指某少年。怿呼壮丁守王生,又自驰取少年者,送县,皆伏法。

又尝之郏城,遇尉方出捕盗,招怿饮酒,遂与俱行。至贼所藏,尉怯,阳为不知以过。怿曰:“贼在此,何之乎?”下马独格杀数人,因尽缚之。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独提一剑以往,杀数人,缚其余。汝旁县为之无盗。京西转运使奏其事,授郊城尉。

天圣中,河南诸县多盗,转运奏移渑池尉。崤③古险地,多深山,而青灰山尤阻险,为盗所恃。恶盗王伯者,藏此山,时出为近县害。当此时,王伯名闻朝廷,为巡检者皆授名以捕之。既怿至,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将谋招出之。怿信之,不疑其伪也,因谍知伯所在,挺身入贼中招之,与伯同卧起十余日。信之,乃出。巡检者反以兵邀於山口,怿几不自免。怿曰:“巡检授名④,懼无功尔,”即以伯与巡检,使自为功,不复自言。巡检俘献京师,朝廷知其实,罪黜巡检。怿为尉岁余,改授右班殿直、永安县巡检。

明道、景祐之交,天下旱蝗,盗贼稍稍起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不能捕,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授二十三人名,使往捕。怿谋曰:盗畏吾名,必已溃,溃则难得矣,宜先示之以怯。至则闭栅,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居数日,军吏不知所为,数请出自效,辄不许。既而夜与敷卒变为盗服以出,迹盗所尝行处。入民家,民皆走,独有一媪留,为作饮食馈之如盗。乃归,复闭栅。三日又往,则携其具就媪馔,而以其余遗媪,媪待以为真盗矣。乃稍就媪,与语及群盗辈,媪曰:“彼闻桑怿来,始畏之,皆遁矣。又闻怿闭营不出,知其不足畏,今皆还也。某在某处,某在某所矣。”怿尽鈎得之。复三日,又往厚遗之,遂以实告曰:“我,桑怿也。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后三日,我复来矣。”后又三日往,媪察其实审矣。明旦,部分军士,用甲若干人於某所取某盗,卒若干人於某处取某盗。其尤强者在某所,则自驰马以往,士卒不及从,惟四骑追之,遂与贼遇,手杀三人。凡二十三人者,一日皆获。

二十八日,复命京师。枢密吏谓曰:“与我银,为君致合职。”怿曰:“用赂得官,非我欲,况贫无银;有,固不可也。”吏怒,匿其阀,以免短使送三班。三班用例,与兵马监押,未行,会交趾獠叛,杀海上巡检,昭化诸州皆警,往者数辈不能定,因命怿往,尽手杀之。还,乃授合门祗候。怿曰:“是行也,非独吾功,位有居吾上者、,吾乃其佐也。今彼留而我还,我赏厚而彼轻,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受之,徒惭吾心。”将让其赏归己上者,以奏稿示予。予谓曰:“让之,必不听,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怿叹曰:“亦思之,然士顾其心何如尔,当自信其心以行,讥何累也!若欲避名,则善皆不可为也已。”余惭其言。卒让之,不听。

怿虽举进士而不甚知书,然其所为皆合道理,多此类。始居雍丘,遭大水,有粟二廪,将以舟载之,见民走避溺者,遂弃其粟,以舟载之。见民荒岁,聚其里人饲之,粟尽乃止。怿善剑及铁简⑤,力过数人,而有谋略。遇人常畏⑥,若不自足。其为人不甚长大,亦自修为威仪,言语如不出其口,卒然遇,人不知其健且勇也。

庐陵欧阳修曰:勇力人所有,而能知用其勇者少矣。若怿可谓义勇之士,其学问不深而能者,盖天性也。余固喜传人事,尤爱司马迁善传,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士喜读之。欲学其作,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乃疑迁特雄文,善壮其说,而古人未必然也。及得桑怿事,乃知古之人有然焉⑦,迁书不诬也,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⑧。怿所为壮矣,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使人读而喜否?姑次第之。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皇祐二年”作。

②“怿白令,愿为耆长”两句,《文鉴》作“怿曰愿令为耆长”。又“令”上原校:“有‘颍’字。”

③“崤”下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有‘渑’字。”

④“授名”下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有‘捕贼’二字。”

⑤“善”下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有‘用’字。”

⑥“常”下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有‘谦’字。”

⑦“焉”,周本、丛刊本卷后校:“《文薮》作‘而’。”则“而”属下读。

⑧“知今人”,周本、丛刊本卷后校:“‘知’上有‘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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