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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文学>欧阳修文集3 > 第六十八卷书十二首①(第2页)

第六十八卷书十二首①(第2页)

答李淑内翰书①

修启。修违去门馆,今三年矣,罪弃之迹不敢自齿於人,是以虽有诚心饥渴之勤,而奏记、通问,弥时旷阙,惟恃怜悯,宽而置之。今月六日,邮中蒙赐手书,加以存恤憔悴之意,感悦何胜,幸甚幸甚。问及《五代》纪传,修曩在京师,不能自闲,辄欲妄作,幸因余论,发於教诱,假以文字,力欲奖成。不幸中间,自罹咎责。尔来三年,陆走三千,水行万里,勤职补过,营私养亲,偷其暇时,不敢自废,收拾缀缉,粗若有成。然其铨次去取,须有义例;论议褒贬,此岂易当?故虽编摭甫就,而首尾颠倒,未有卷第,当更资指授,终而成之,庶几可就也。蕞尔之质,列於囚拘②瞻望门墙,岂任私恨。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宝元元年”作。

②“列”,周本、丛刊本校:“一作‘限’。”

与王源叔问古碑字书①

修顿首白源叔学士。秋凉,体候无恙。修以罪废,不从先生长者之游久矣。今春蒙恩得徙兹邑,然地僻而陋,罕有学者,幸而有之,亦不足与讲论。或事有凝滞,无所考正,则思见君子,北首瞻望而已。

县有古碑一片,在近郊数大冢之间,《图经》以为儒翟先生碑。其文云:“先生讳寿,字元考,南阳隆人也。”大略述其有道不仕,以敩学为业。然不著其姓氏,其题额乃云“十吕彡需聚先生碑”②。崇字疑非翟字,而莫有识者,许慎《说文》亦不载,外方无他书可考正。其文辞简质,皆隶书。书亦古朴,隐隐犹可读,乃云熹平三年所立,去今盖八百五十六年矣。汉之金石之文存於今者盖寡,惜其将遂摩灭,而图记所载讹谬若斯,遂使汉道草莽之贤湮没而不见。源叔好古博学,知名今世,必识此字,或能究见其人本末事迹,悉以条示,幸甚幸甚。源叔居京师事多,不当以此烦听览。渐寒,千万保重。不宣。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宝元元年”作。

②“十吕彡需聚”,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吕儒豪’。”又“彡需”丛刊本作“孺”。

答孙正之侔第二书①

某再拜。人至,辱书甚勤。前年丁元珍得所示书,喜吾子之好学自立,然未深相知,及得今书,乃知吾子用心如此。仆与吾子生而未相识面,徒以三日相往来,而吾子遽有爱我之意,欲戒其过,使不陷於小人。此非惟朋友之义,乃吾父兄训我者不过如此也②仆自知何足爱,而吾子所爱者道也。世之知道者少,幸而有焉,又自为过失以取累,不得为完人,此吾子之所悉也。

仆知道晚,三十年前尚好文华③嗜酒歌呼,知以为乐而不知其非也。及后少识圣人之道,而悔其往咎,则已布出而不可追矣。圣人曰“勿谓小恶为无伤气言之可慎也如此。为仆计者,已无奈何,惟有力为善以自赎尔。《书》曰:“改过不吝。”《书》不讥成汤之遇,而称其能改,则所以容后世之能自新者。圣人尚尔,则仆之改过而自赎,其不晚也。吾子以谓如此可乎?尚为未可,则愿有可进可赎之说见教。

吾子待我者厚,爱我者深,惜乎未得相见,以规吾子之所未至者,以报大惠,盖其他不足以为报也。值多事,不子细。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宝元二年”作。

②“乃”,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而’。”

③“年”,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以’。”

与刁景纯学士书①

修顿首启。近自罢乾德,遂居南阳,始见谢舍人,知丈丈内翰凶讣,闻问惊怛,不能已已。丈丈位望并隆,然平生亦尝坎轲,数年以来,方履亨涂,任要剧,其去大用尺寸间尔,岂富与贵不可力为,而天之赋予多少有限邪?凡天之赋予人者,又量何事而为之节也?前既不可诘,但痛惜感悼而已。

某自束发为学,初未有一人知者。及首登门,便被怜奖,开端诱道,勤勤不已,至其粗若有成而后止。虽其后游於诸公而获齿多士,虽有知者,皆莫之先也。然亦自念不欲效世俗子,一遭人之顾己,不以至公相期,反趋走门下,胁肩谄笑,甚者献谗谀而备使令、以卑昵自亲,名曰报德,非惟自私,直亦待所知以不厚。是故惧此,惟欲少励名节,庶不泯然无闻,用以不负所知尔。某之愚诚,所守如此,然虽胥公,亦未必谅某此心也。

自前岁得罪夷陵,奔走万里,身日益穷,迹日益疏,不及再闻语言之音,而遂为幽明之隔。嗟夫!世俗之态既不欲为,愚诚所守又未克果,惟有望门长号,临柩一奠,亦又不及,此之为恨,何可道也!徒能惜不永年与未大用,遂与道路之人同叹尔。

知归葬广陵,遂谋京居,议者多云不便,而闻理命若斯,必有以也。若须春水下汴,某岁尽春初,当过京师,尚可一拜见,以尽区区。身贱力微,於此之时当有可致,而无毫发之助,惭愧惭愧。不宣。某再拜②。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宝元二年”作。

②周本、丛刊本篇末按云:“内翰胥偃以宅元二年八月卒,此书乃当时所作,既与刁君不应称丈丈,若与胥氏子又不应称胥公。当考。”

与陈员外书①

陈君足下无恙。近县幹上府,得书一角,属有少吏事,不皇作报,既而私有惑焉。修本愚无似,固不足以希执友之游。然而群居平日,幸得肩从齿序,跪拜起居,窃兄弟行,寓书存劳,谓宜有所款曲以亲之之意,奈何一幅之纸,前名后书,且状且牒,如上公府。退以寻度,非谦即疏。此乃世之浮道之交,外阳相尊者之为,非宜足下之所以赐修也。

古之书具,惟有铅刀、竹木。而削札为刺,止於达名姓,寓书於简,止於舒心意、为问好。惟官府吏曹,凡公之事,上而下者则曰符、曰檄;问讯列对,下而上者则曰状;位等相以往来,曰移、曰牒。非公之事,长吏或自以意晓其下以戒以饬者,则曰教;下吏以私自达於其属长而有所问候请谢者,则曰笺记、书启。故非有状牒之仪,施於非公之事。相参如今所行者,其原盖出唐世大臣,或贵且尊,或有权於时,搢绅凑其门以傅,向者谓旧礼不足为重,务稍增之,然始於刺谒,有参候起居,因为之状。及五代,始复以候问请谢加状牒之仪,如公之事,然止施於官之尊贵及吏之长者。其伪缪所从来既远,世不根古,以为当然。

居今之世,无不知此,而莫以易者,盖常俗所为积习已牢②,而不得以更之也。然士或同师友、缔交游、以道谊相期者,尚有手书勤勤之意,犹为近古。噫!候问请谢,非公之事,有状牒之仪以施於尊贵长吏,犹曰非古之宜用,况又用之於肩从齿序、跪拜起居如兄弟者乎!岂足下不以道义交游期我,而惜手书之勤邪?将待以牵俗积习者,而姑用世礼以遇我之勤邪?不然,是为浮道以阳相尊也。是以不胜拳拳之心,谨布左右。属以公檄赴滑台,行视驿传,迫於促装。杨秀才旦诣县③,府中事可悉数。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康定元年”作。

②“已”,原作“以”,周本、丛刊本校云“一作‘已’”,据改。

③“旦”,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且’。”

答祖择之书

修启秀才。人至,蒙示书一通,并诗、赋、杂文、两策,谕之曰:“览以为如何?”某既陋,不足以辱好学者之问,又其少贱而长穷,其素所为,未有足称以取信於人。亦尝有人问者,以不足问之愚,而未尝答人之问。足下卒然及之,是以愧惧不知所言。虽然,不远数百里走使者以及门,意厚礼勤,何敢不报!

某闻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然后果於用,果於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校废。至两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后世莫及者,其所从来深矣。后世师法渐坏,而今世无师,则学者不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禄利为急,至於忘本趋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於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有禄利之诱、刑祸之惧以迁之哉!此足下所谓志古知道之士世所鲜而未有合者,由此也。

足下所为文,用意甚高,卓然有不顾世俗之心,直欲自到於古人。今世之人,用心如足下者有几?是则乡曲之中,能为足下之师者谓谁?交游之间,能发足下之议论者谓谁?学不师则守不一,议论不博则无所发明而究其深。足下之言高趣远,甚善,然所守未一而议论未精,此其病也。窃惟足下之交游,能为足下称才誉美者不少,今皆舍之,远而见及,乃知足下是欲求其不至,此古君子之用心也,是以言之不敢隐。

夫世无师矣,学者当师经。师经必先求其意,意得则心定,心定则道纯,道纯则充於中者实,中充实则发为文者辉光,施於事者果毅。三代、两汉之学,不过此也。足下患世未有合者,而不弃其愚,将某以为合,故敢道此,未知足下之意合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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