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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卷翰苑进劄状十首(第1页)

第一百一十卷翰苑进劄状十首

再论水灾状至和三年

右臣伏睹近降手诏,以水灾为变,上轸圣忧。既一人形罪己之言,宜百辟无遑安之意,而应诏言事者犹少,亦未闻有所施行。岂言者不足采欤,将遂无人言也?岂有言不能用欤?然则上有诏而下不言,下有言而上不用,皆空言也。臣闻语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臣近有实封应诏,窃谓水入国门,大臣奔走,沦浸社稷,破坏都城,此天地之大变也,恐非小有所为可以消弭,因为陛下陈一二大计。而言狂计愚,不足以感动听览。臣日夜思维,方今之弊,纪纲之坏非一日,政事之失非一端,水灾至大、天谴至深,亦非一事之所致。灾谴如此,而祸患所应於后者,又非一言而可测。是则已往而当救之弊甚众,未来而可忧之患无涯,亦非独责二三大臣所能取济。况自古天下之治,必与众贤共之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书》载尧舜之朝,一时同列者,夔、龙、稷、契之徒二十余人,此特其大者尔,其百工在位,莫不皆贤也。今欲救大弊,弭大患,如臣前所陈一二大计既未果为,而又不思众贤,以济庶务,则天变何以塞,人事何以修?故臣复敢进用贤之说也。

臣材识愚暗,不能知人,然众人所知者,臣亦知之。伏见龙图阁直学士、知池州包拯,清节美行,著自贫贱;谠言正论,闻於朝廷。自列侍从,良多补益。方今天灾人事非贤罔义之时,拯以小故,弃之遐远,此议者之所惜也。祠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张镶①,静默端直,外柔内刚,学问通达,似不能言者。至其见义必为,可谓仁者之勇。此朝廷之臣,非州郡之才也。祠部员外郎、崇文院检讨吕公著,故相夷简之子,清静寡欲,生长富贵而淡於荣利,识虑深远,文学优长,皆可过人而喜自晦默,此左右顾问之臣也。太常博士、群牧判官王安石,学问文章,知名当世,守道不苟,自重其身,论议通明,兼有时之才用,所谓无施不可者。凡此四臣者,难得之士也。拯以小过弃之,其三人者进退与众人无异。此皆为世所知者犹如此,臣故知天下之广,贤材沦没於无闻者不少也。此四臣者,名迹已著,伏乞更广询采,亟加进擢,置之左右,必有裨补。凡臣所言者,乃愿陛下听其言,用其才,以济时艰尔,非为其人私计也。若量沾恩泽、稍升差遗之类,适足以为其人累耳,亦非臣荐贤报国之本心也。臣伏见近年变异非止水灾,谴告丁宁,无所不有。董仲舒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斯言极矣。伏惟陛下切诏大臣,深图治乱,广引贤俊,与共谋议。未有众贤并进而天下不治者,此亦救灾弭患一端之大者。

臣又窃见京东京西皆有大水,并当存恤,而独河北遗使安抚,两路遂不差人。或云就委转运使,此则但虚为行遗尔。两路运司只见河北遗使,便认朝廷之意有所重轻,以谓不遗使路分,非朝廷忧恤之急者。兼又放税赈救,皆耗运司钱物②,於彼不便。兼又运使未必皆得人,其才未必能救灾恤患。又其一司自有常行职事,亦岂能专意抚绥?故臣以为虚作行遗尔。伏乞各差一使,於此两路安抚,虽未能大段有物赈济,至於兴利除害,临时措置,更易官吏,询求疾苦,事既专一,必有所得,与就委运司,其利百倍也。又闻两浙大旱,赤地千里。国家运米,仰在东南。今年似灾若不赈济,则来年不惟民饥,国家之物亦自阙供。此不可不留心也。窃闻三司今岁京师粮米已有二年备准外,犹有三百五十万余未漕之物。今年东南既旱,则来年少纳上供,此未漕之米诚不可不惜,然少辍以济急,时亦未有所阙。欲下三司勘会,若实如臣所闻,则乞量辍五、七十万石物与两浙一路,令及时赈救一十三州,只作借贷,他时米熟,不妨还官,然所利甚博也。此非弭灾之术,亦救灾之一端也。臣愚狂妄,伏望圣慈特赐裁择。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①“镶”,原校:“一作‘环’。”

②“钱”,周本、丛刊本校:“一作‘用’。”

论水入太社劄子至和三年

臣所领太常寺累得郊社勾当人状申,为雨水洽浸太社、太稷坛四面,及屋宇墙壁摧塌,乞行修整。寻曾具状申奏①,及累牒三司,至今未见有人兴功整缉。但闻行路之人咨嗟传说,言国家社稷之坛损坏如此。臣遂躬亲往诣太社及斋宫裹外觑当,见二坛浸在水中,四神门及阙庭斋官屋宇并各倒侧摧圮,并自来所植树木亦有僵仆,与瓦石土木纵横狼籍於水中,四面并无墙垣,行路之人往来皆见。窃以宗庙社稷,礼贵尊严。今四面并无遮映,使巷陌人马往来亵凟如此,而又积水围浸,瓦木土石狼籍其中。臣初到彼,旁侧居民见臣来觑当,亦有对臣咨嗟者。又见有数人兵士在彼戽水,问得只有二十三人,仍是今日才方差到,既无家事戽水,又无官员监督。社稷之重,岂宜如此?窃以水入社稷,咎罚岂轻!陛下仁圣宽慈,未有过失,天之谴告,必有所因。伏乞特谕执政之臣,退省已失之事,各思警惧,速务修完。仍较量事体轻重后先,以社稷为国家大事,不与军营仓卒一例行遗。乞专差大臣一员,充修太社、太稷使,并差干事诸司使及使臣一两员监役,及差兵匠,并力先且决泄,戽出积水,筑起四面垣墙,不使路人车马往来亵凟,然后整缉诸屋舍等。以称陛下尊严社稷,上畏天戒之意。臣以职事,不敢不言。取进止②。

①周本、丛刊本校:“一无‘寻’字。”

②文末周本、丛刊本注:“差知礼院王起、三司判官王绎监修提举。”

乞添上殿班劄子嘉祐元年十月

臣伏见陛下自今春服药已来,群臣无得进见。今圣体康裕,日御前后殿视朝决事,中外臣庶,无不感悦。然侍从、台谏、省府臣寮,皆未曾得上殿奏事①。今虽边鄙宁静,时岁丰稔,民无疾疠,盗贼不作,天下庶务,粗循常规,皆不足上烦圣虑,陛下可以游心清闲,颐养圣体。然侍从、台谏、省府臣寮,皆是陛下朝夕左右论思献纳委任之臣,岂可旷隔时月,不得进见於前?不惟亦有天下大务理当论述者,至於臣子之於君父,动经年岁②,不得进对,岂能自安?臣今欲望圣慈③,每遇前后殿坐日,中书、枢密院退后,如审官、三班、铨司不引人,则许臣寮一班上殿,假以顷刻,进瞻天威,不胜臣子区区之愿也。如允臣所请,乞下阁门施行。仍约束上殿臣寮,不得将干求恩泽、诉理功过及细碎闲慢等事上烦圣聪,或乞约定上殿时刻,所贵不烦久坐。伏候敕旨④。

①“曾”,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能’。”

②“年”,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半’。”

③“臣”字原脱,据周本、丛刊本所校异文补。

④文末周本、丛刊本注:“其后上殿添一班。”

论贾昌朝除枢密使劄子①嘉祐元年十一月

臣伏见近降制书,除贾昌朝为枢密使。旬日以来,中外人情,莫不疑惧,缙绅公议②,渐以沸腾。盖缘昌朝禀性回邪③,执心倾险,颇知经街,能文饰奸言④,好为阴谋⑤,以陷害良士。小人朋附者众,皆乐为其用。前在相位⑥,累害善人,所以闻其再来,望风恐畏⑦。陛下聪明仁圣,勤俭忧劳,每於用人,尤所审慎。然而自古毁誉之言,未尝不并进於前,而听察之际⑧,人主之所难也。臣以谓能知听察之要,则不失之矣。何谓其要?在先察毁誉之人⑨。若所誉者君子,所毁者小人,则不害其进用矣。若君子非之,小人誉之,则可知其人不可用矣⑩。今有毅然立於朝,危言谠论,不阿人主,不附权臣,其直节忠诚,为中外素所称信者,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令之人,往往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是矣。陛下察此,则昌朝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与执政大臣谋而用之乎?与立朝忠正之士谋而用之乎,与左右近习之臣谋而用之乎?或不谋於臣下,断自圣心而用之乎?昨闻昌朝阴结宦竖,构造事端,谋动大臣以图进用。若陛下与执政大臣谋之,则大臣势在嫌疑,必难启口。若立朝忠正之士,则无不以为非矣。其称誉昌朝以为可用者,不过宦官、左右之人尔。陛下用昌朝,为天下而用之乎?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思陛下必不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谓之近习,朝夕出入,进见无时,其所谗谀,能使人主不觉其渐。昌朝善结宦官,人人喜为称誉,朝一人进一言,暮一人进一说,无不称昌朝之善者,陛下视听渐熟,遂简在于圣心,及将用之时,则不必与谋也。盖称荐有渐,久已熟于圣聪矣。是则陛下虽断自圣心,不谋臣下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积渐称誉之力也。

陛下常患近岁以来大臣体轻,连为言事者弹击。盖由用非其人,不协物议而然也。今昌朝身为大臣,见事不能公论,乃结交中贵,因内降以起狱讼,以此规圆进用。窃闻台谏方欲论列其过恶兰巴,而忽有此命,是以中外疑惧,物论喧腾也。今昌朝未来,议论已如此,则使其在位二公,必不免言事者上烦圣听。若不尔,则昌朝得遂其志,倾害善人,坏乱朝政,必为国家生事。臣愚欲望圣慈抑左右阴荐之言,采缙绅公正之论,早罢昌朝,还其旧镇,则天下幸甚。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见圣心求治甚劳,而一旦用人偶失,而外廷物议如此,既有见闻,合思裨补。取进止。

①题下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论某人交结宦官状》。”

②“议”,《文鉴》、《长编》作“谕”。

③“缘”,《文鉴》、《长编》作“由”。

④“文饰”,《文鉴》、《长编》作“缘饰”。

⑤“好”,《文鉴》、《长编》作“善”。

⑥“相位”,《文鉴》作“政府”,《长编》作“政事”。

⑦“恐畏”,《文鉴》、《长编》作“畏恐”。

⑧“察”,周本、丛刊本校:“一作‘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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