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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7页)

不过,对于他们今番来卢昂探望其双亲一事,杜洛瓦心中一直非常担心。他不只一次提醒过她,要她做好思想准备,不要把情况想得太好。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再说一说。

“你知道吗?他们是乡巴佬,是乡下的农民,而不是舞台上的农民。”

“我当然知道,”她笑道,“这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不要说了,快起来吧。你一起,我随后就起来了。”

杜洛瓦跳下床,开始穿袜子:

“农村一切都非常简陋。我房间的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垫,住在康特勒的人从未见过弹簧床。”

“这有什么可怕的呢?虽然睡不好,但身边……却有你,到了早晨还有公鸡打鸣把我叫醒,这该多有意思!”

她穿上了晨衣。这是一件宽大的白法兰绒晨衣,杜洛瓦一眼就认了出来,心里头很是不舒服。为什么呢?据他所知,像这种晨衣,他妻子总有一打之多。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把这些东西全部扔掉,另外买件新的呢?老实说,他真不希望她继续穿这些她同前夫一起生活时穿过的晨衣、睡衣和内衣。因为他觉得,这些柔软、温暖的织物,肯定还保留着弗雷斯蒂埃同她接触的痕迹。

他点了一支烟,向窗边走了过去。

窗外,宽阔的河面上成列的帆船,起重机隆隆作响,正挥动铁臂,把船上的货物卸到岸上。这景致,杜洛瓦虽然早已司空见惯,但今天见了,心中仍激动不已。他失声喊了起来:

“啊!这景象是这么美啊!”

玛德莱娜跑过来,将两手搭在丈夫的肩膀上,整个身子依偎着他,不禁心潮澎湃,欣喜万分,一连声地赞叹道:

“啊!是美,简直是美极了!没有想到,这里有如此多的船!”

一小时后,他们登车上了大路。因为几天前已写信告诉两位老人,他们要赶到那边,同他们共用午餐。这是一辆破旧的敞篷马车,走在路上十分颠簸,发出很大的声响。他们先走了一段坎坷不平、很长很长的大路,接着穿过一大片流水淙淙的草场。后来,马车便开始驶向山坡。

感到疲惫的玛德莱娜,不知不觉在车内睡着了。原野上,微风习习,风和日丽。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真使人感到无比的惬意。

丈夫这时叫醒了她:

“快看!”

马车此时已在山坡中央往上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是领略山下风光的最佳去处,因此历来成为游人必到的胜地。

俯瞰山下,一个宽阔绵长的巨大峡谷突显出来。一条大河横贯整个峡谷。清澈的河水带着汹涌的波涛,从峡谷的一头急流而下。河中小岛星罗棋布。湍急的流水绕过一个弯,然后沿卢昂边沿穿流而过。该城就在河的右岸,此时正笼罩在一片飘渺的晨雾中。灿烂的朝阳,给万家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辉。数以千计的钟楼,圆的或尖的,玲珑别致,建造精湛,远远看去好像一件件硕大精美的珍宝,而那一个个方形或圆形的塔楼,则像是戴着一顶顶装饰华美的王冠。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的塔楼和钟楼,散布于城中各处。这一大片哥特式教堂建筑,又以大教堂高耸入云的青铜塔尖尤为显著,当属世界上最高的教堂塔尖。其粗犷、古怪和不合时宜的造型,格外引人注目。

河对岸是圣塞韦尔市广阔的关厢地带。又细又高的工厂烟囱,参差有致,其顶端部分皆呈圆形拱凸状。

其中最高者,当属富德尔工厂那罕见的烟囱,其高度可与世界第二高建筑物——埃及的凯奥波斯金字塔——相媲美,同卢昂城大教堂的塔尖也相差无几。因此,在这喷吐黑烟的工厂烟囱群中,它也就成了烟囱之王,正如那大教堂塔尖,在众多教堂钟楼群中,成为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一样。

若远眺一下,在这座工业城后面,人们还可看到一座枞树林。塞纳河在流过这两座城市后,绵延向西而去。两岸山峦起伏,山上树木葱茏,偶尔有一些巉岩峭壁显露出来。随后,河水又绕了个近似圆形的大弯,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河中,一队队驳船穿梭不停,远远看去,在前面拖带的汽船小得像苍蝇,不停地排出一股股浓烟。大小各异的岛屿在水上一字儿排开,有的首尾相接,有的相距甚远,看去好似一串碧绿的念珠。

在杜洛瓦夫妇忘情观赏如画美景之际,马车车夫一直耐心等待着,从容不迫的样子。由于经常送游客来此观赏,他已逐渐揣摩出各类游客在此停留的时间。

马车又要重新上路了,杜洛瓦突然发现,前方几百米,有两个老人正蹒跚而来。他立刻跳下车,大声喊了起来:

“是他们来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两个农民模样的老人,一男一女,正蹒跚地向这边走来。由于步履蹒跚,身子不时碰着对方的肩头。男的五短身材,红红的脸膛,腹部有点拱凸,虽已上了年纪,身子倒还结实。女的细长的身材,背已有点驼,神色也异常忧郁,显然是个累了一辈子的地道农村妇女。她也许从来没笑过,而丈夫有时倒可能会陪客人喝上两杯,谈笑风生。

玛德莱娜此时也已走下车来,看到杜洛瓦的父母竟是这样一副模样,心中不由地一阵酸楚,这是出乎意料的。他们的儿子现在是这么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他们是肯定认不出来了。对于她,他们可能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穿着华美的漂亮女人,就是他们的儿媳。

他们无声地匆匆向前走着,去迎接自己日盼夜盼的儿子,对车子前边站着的两个城里人看也没看。

他们就要走过去了,杜洛瓦笑着喊了一声:

“爸爸,您好。”

两位老人猛地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他,脸上一片愕然。还是老妇人首先回过神来,她站在原地,问了一句:

“我的儿,是你吗?”

“没错,是我,妈妈,”杜洛瓦答道,说着向前一步,在她的脸颊上使劲吻了两下。接着又亲了亲父亲。老人此时已将头上的黑色丝质帽子摘了下来,其高高的帽筒与牛贩子日常戴的帽子相差无几。

老头子生性豁达,出来之前又喝了两口苹果酒和烧酒,这时趁着酒兴,将眉毛一扬,问道:

“我能不能亲亲她啊?”

“当然可以,”儿子答道。

玛德莱娜不免有点不好意思,但仍将上身俯过去,让这位乡下老公公在她的粉脸上狠狠亲了两下。亲完之后,他用手背在嘴角抹了抹。

现在轮到她的老婆婆了。但这位老妇却是带着一种敌意在儿媳的脸上亲了亲。不,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儿媳。在她的意识里,她的儿媳应是一副村姑的模样,身子健壮,面色红润。总之,脸膛应像苹果一样红润,身体应像产驹母马一样强壮。而眼前这个女人,却打扮得妩媚妖娆,浑身散发着麝香味,一点不知道节俭持家。因为在这位老妇眼里,所有脂粉都是以麝香制成的。

大家于是跟在装着杜洛瓦夫妇行囊的马车后边,向村中前行。

父亲挽起儿子的胳臂,有意放慢步伐,以便同前边的人拉开一点距离。这之后,他带着分外的关切,向儿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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