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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8页)

“你出门在外这么些年干的怎么样啊?”

“好极啦。”

“是吗?这就好,真是太好了!告诉我,你妻子带了多少嫁妆?”

“四万法郎,”杜洛瓦答道。

父亲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口哨,压低嗓音发出一声赞叹:“好家伙!”

这样大的数目,是他不曾敢想的。接着,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实说,你娶的这个女人可真美!”

他这样说,是因为他觉得玛德莱娜很合他口味。想当年,对于评价一个女人的容貌,他可是个行家。

玛德莱娜此时仍和婆婆肩并肩而行,然而两人始终一言未发。杜洛瓦和他父亲随即跟了上去。

村子终于到了。小村位于公路旁,路两边各住着十来户人家。村里的房屋,有的是砖砌,屋顶盖着石板瓦,与城镇房屋相似;有的则是用泥土垒成的简陋农舍,屋顶铺着茅草。杜洛瓦父亲开的“风光酒店”,就设在村口左侧一间十分简陋的平房里,只是房子上部带有一个小小的鸽楼。酒店的门上,依古老习俗,插着一根松树枝,意味着,这儿为口渴的过往路人,备有水酒。

堂屋里,两张桌并排摆放,铺了两条大毛巾,所需餐具已经摆放整齐。隔壁一位大婶,特意前来帮忙,正在那里张罗着。见一位美人走了进来,她立即同她行了个大礼,认出杜洛瓦后,她情不自禁地高喊:

“耶稣基督,是你呀,小乔治!”

说着,他像刚才亲吻父母一样,走上去亲了亲她。

随后,他转过身对妻子说道:

“走,到咱们的房里去歇息一会,先把帽子摘了。”

他于是领着她通过右边一扇门,走到一间地上铺着方砖、阵阵凉气逼人的房间里。房内四壁因用石灰刷过,显得十分洁白;**挂着一顶棉布帐幔。至于摆放,却只放了个圣水缸,圣水缸上方挂了个十字架。再就是两幅水彩画,一幅画的是呆在一株蓝色棕榈树下的保尔和维吉妮,另一幅画的是,骑在一匹黄色骏马上的拿破仑一世。此外别无其它了。房内虽然十分整洁,但并不怎样令人身心愉悦。

房门关上后,杜洛瓦一把将妻子揽在怀内,说道:

“你好吗?玛德。今天见到两位老人,我心里格外高兴。平时在巴黎,倒也不十分想念他们。现在见了面,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快乐。”

老头此时在墙板上拍了两下,喊道:

“来吧,要开饭啦。”

一对新人于是在桌旁坐了下来。

这一顿乡间的饭菜,却吃了很久很久。菜上了一道又一道,但上菜秩序并无讲究。首先是一盘烧羊腿,然后是大香肠,再后是摊鸡蛋。几杯苹果酒和葡萄酒下肚,父亲也就来了兴致,接连不断地讲了些他所念念不忘、只在喜庆场合讲的笑话。笑话大都庸俗不堪,然而他自己说,全系其朋友们的亲身经历。这些故事,杜洛瓦虽已听了无数遍,但仍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今日重归故里,对儿童时代所熟悉的场所常常魂牵梦绕的眷恋之情,不禁涌现。逝去的岁月在脑海中刻下的印迹,各种各样的往事和昔日的景物,如门上的刀痕、放立不稳旦闹过笑话的椅子、泥土的芳香、从村外树林扑面而来的浓烈松脂味和草木味,以及房舍、溪流和粪堆的气味,虽然都不值一提,如今又浮现在脑海里。

母亲始终一言不发,神情忧伤,闷闷不乐,不时带着心中的不满对媳妇瞟上一眼。由于终年劳苦,这已进入花甲之年的村野老妇,对这来自城里的女人天生有一种反感和憎恶,觉得她定是一个心地不纯、邪念不断的**。她常常起身,去厨下端菜,或是给每人的杯内倒上黄色的酸饮料,或冒着泡沫、带有甜味的赭红色苹果酒。装这苹果酒的酒瓶,也和柠檬汽水瓶一样,开启的时候,瓶塞常会跳出来。

玛德莱娜吃得甚少,话更少,忧郁的神情溢于言表。嘴角虽然仍旧浮着一丝任何时候都可看到的微笑,但此微笑现在却透出一副悲凉和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失望至极,伤心不已。为何会如此?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吗?她不是不知道,今日此来,见的是乡下人,而且是知识缺乏的乡下人。她这个人一向很少幻想,这一次,怎么就对他们产生了兴趣呢?

她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还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谈起过她。母亲在圣德立寄宿学校长大,后来当了一名小学教师,不幸被人诱奸而沉沦。玛德莱娜十二岁那年,悲痛欲绝的她在贫困中死去。一个陌生人随后将玛德莱娜收养了下来。此人或许就是她父亲吧?但到底是不是,她也不太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的疑惑罢了。

这餐饭吃得没完没了。几位酒店常客这时走进来同杜洛瓦父亲握了握手,见到杜洛瓦,个个赞不绝口,同时目光瞟着年轻的新娘,不停地挤眉弄眼。那意思分明是:“好家伙!乔治·杜洛瓦的媳妇长得可真是美如天仙!”

另外几个同杜洛瓦家关系较远的顾客,在几张木桌旁坐了下来。有的要啤酒,有的要白兰地,有的则要拉斯拜葡萄酒,叫喊声不绝于耳。接着,他们玩起了多米骨牌,在桌上,把黑白方形骨牌拍得震天响。

杜洛瓦母亲满脸哀愁,不停地来回穿梭,伺候着顾客。一会儿收钱,一会儿撩起蓝围裙,擦拭桌面。

客人们嘴上叼着用陶土烧制的烟斗,吸着劣质烟草,把酒店里搞得乌烟瘴气。玛德莱娜被呛得咳嗽不止,于是向杜洛瓦说道:

“咱们出去吧,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饭还没有吃完。杜洛瓦父亲一闻此言,立刻变了脸色。玛德莱娜只得站起身,独自拿了把椅子坐到门前的大路旁,等着公公和丈夫把咖啡和烧酒喝完。

杜洛瓦很快赶了过来,向她提议道:

“咱们从这儿下去,到塞纳河边去散散步,你说好吗?”

“太棒了,走!”玛德莱娜欢呼雀跃。

他们走下山后,在克瓦塞租了条船。整个下午,他们是在一小岛边度过的。岸上垂柳轻扬,河里碧波**漾,明媚的春光更是暖意洋洋。两人不禁睡意袭来,眯了一小会。

天快黑时,他们才回到山上。

对玛德莱娜说来,随后的烛光晚餐,比中午那顿饭还要难熬。杜洛瓦父亲因中午多喝了两杯,在餐桌上依然醉眼朦胧,一言不发。他母亲则仍旧闷闷不乐的样子。

昏黄的烛光照在灰色的墙上,留下了一个个身影。但鼻子显得特别大,动作也十分畸形。偶尔有人稍稍侧过身对着摇晃的光焰,用叉子往嘴里送食物时,在墙上留下的影像,却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手,在拿着木叉往一张魔鬼般的大嘴里填着什么。

走出屋子后,杜洛瓦向妻子说道:

“你已经受不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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