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齐民要术卷第四（第1页）

齐民要术卷第四

园篱第三十一

凡作园篱法，于墙基之所〔1〕，方整深耕。凡耕，作三垅，中间相去各二尺。

秋上酸枣熟时〔2〕，收，于垅中概种之。至明年秋，生高三尺许，间属斤去恶者，相去一尺留一根，必须稀概均调，行伍条直相当。至明年春，剶（）敕传切去横枝；剶必留距。若不留距，侵皮痕大，逢寒即死。剶讫，即编为巴篱，随宜夹缚，务使舒缓。急则不复得长故也。又至明年春，更剶其末，又复编之，高七尺便足。欲高作者，亦任人意。

非直奸人惭笑而返，狐狼亦自息望而回。行人见者，莫不嗟叹，不觉白日西移，遂忘前途尚远，盘桓瞻瞩，久而不能去。“枳棘之篱”〔3〕，“折柳樊圃”〔4〕，斯其义也。其种柳作之者，一尺一树，初即斜插，插时即编。其种榆荚者，一同酸枣。如其栽榆与柳，斜直高共人等〔5〕，然后编之。

数年之后，共相蹙迫，交柯错叶，特似房笼。既图龙蛇之形，复写鸟兽之状，缘势嵌（qīn）崎，其貌非一。若值巧人，随便采用，则无事不成；尤宜作机。其盘纾葬（fú）郁，奇文互起，萦布锦绣，万变不穷。

［注释］〔1〕墙基：指篱笆基脚。按：园圃可以筑围墙代篱笆，但这里没有筑围墙，不能死板解释。而篱笆起着围墙的作用，所以不妨视种植篱笆的基脚地为“墙基”。〔2〕酸枣：鼠李科，学名Ziziphusjujuba。灌木或小乔木，多刺，俗名“野枣”，古名“棘”或“械”。下文“棘”即指此。〔3〕枳：古时兼指芸香科的枸橘（Poncirustrifoliata）和香橙（os）。这里指枸橘，常绿灌木而多刺，适宜于作篱笆。〔4〕“折柳樊圃”，《诗经·齐风·东方未明》的一句。“枳棘之篱”，未详所出，也许是当时的成语。〔5〕各本都作“斜直”，仅金抄和《辑要》引作“斜植”。“斜直”指当初栽植时，柳枝是斜插的，榆的苗木是直栽的，都到长到一人高时编结起来，这样是可以解释的。如果是“斜植”，该读成“如其栽榆，与柳斜植”，考虑到这是榆柳混栽，似乎读成“斜直高共人等”好些。或者解作斜插的柳，也直着长到一人高时编之，也勉强可以。

［译文］凡作园圃的篱笆，方法是：先方方整整地整理出篱笆基脚，然后深耕。要耕出三条播种沟，沟与沟相距二尺。

秋天酸枣成熟时，收来，密密地播种在沟里。到明年秋天，酸枣苗长高到三尺左右时，就间隔着掘去不好的苗株，相隔一尺留一株，必须稀密均匀，株行距要整齐对直。到第三年春天，把横枝切掉；切的时候，必须保留基部的一小段。如果不保留而齐基部切光，那皮上的伤口太大，遇上冷天，便会冻死。切完了，随即编成篱笆，看怎样合适就怎样交叉绑缚起来，但必须绑得松活一些。因为太紧就不能长了。到第四年春天，又把末梢切掉，再编结起来，编到七尺高，就够了。如果要再高些，也可以随人喜欢。

〔这样作起来的篱笆〕，不但坏人看了惭愧地笑笑回头走了，狐狸和狼看见也觉得没有指望，只得掉尾回去。过路人看见，没有不赞叹的，在篱边徘徊观赏，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竟忘记向前赶远路，久久舍不得离开。〔古话说的〕“枳棘的篱笆”，〔《诗经》说的〕“折取柳枝来围护园圃”，都是这个意思。

如果扦插柳枝作篱笆的，相距一尺插一根。插时就斜着插下，插好就编起来。如果播种榆荚的，方法同酸枣一样。如果榆和柳混栽的，当时斜插的柳和直栽的榆等到长到一人高的时候，再混编起来。

几年之后植株长成了，株株彼此挤紧着，枝叶互相交错着，很像窗櫺的玲珑模样。看上去有像画着龙蛇蟠屈的图形，又有像描摹着鸟兽飞奔的状态，随着形势高昂奇特地展现着，形状有种种变化。如果遇着心灵手巧的人，就着它的形状顺势雕凿，没有什么作不出的，而尤其宜于作各种式样的小几和座子。它回旋盘曲，奇异的图文层出不穷，缠绕交织，像锦绣一样，干变万化，没有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