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升起来了,有鼓皆震,有如坍天摧地之声音。王城的八座城门俱开,再加上城上女将女兵呼喊之威,造成天旋地转之状。六十四员女将从八座城门内带军冲出,一齐向秦将王贲的六十四阵拥去。
六十四阵对着城墙一方的阵门上的秦将一齐挥戈接战,不多时,战场上变成了一周的苦斗的鹏群,一只只大鹏,都耸起头上的雄毛,伸出如钢似铁的双翅,飞旋于青空之上,垂云蔽日,扶摇奋迅,变化多端。
青乌春枝一马飞出王城东南门,直闯王贲所主的主阵烈烈阵。
秦大将军王贲在飞楼上站立,先前听见齐王城四周战鼓皆鸣,后来见齐王城八座城门都涌出军队,约有六七千人马,心中吃惊道:“齐人欲分头打阵,使我无暇兼顾,此乃拢战之法,分明又是斗将。我阵已摆好,又不能下令解散,使齐人女子们趁机冲动我怎好?”想了半晌,于是下令:“各阵闪开阵门,使齐人女子入阵,若不入阵,阵门将就地为战,也可以砍杀了她们!”
但是青乌春枝的一彪冲阵军,却没在阵门外为战,方一接仗,便闯入阵内。今日青乌春枝闯阵,她已令她所带的部下,直冲王贲中军,互相接应,不要乱闯。女兵、女将和青乌春枝直插入来,秦人中军为之挫动。
王贲下了飞楼,忙上马指挥,青乌春枝离他还有十多丈远。王贲向青乌春枝一箭射过去,但被青乌春枝用矛拨落。王贲急命四名都尉将去挡青乌春枝,于是矛声击急,如铁头砸石块一样恶斗起来。
青乌春枝只和秦人四员都尉将斗了两转,后边的女将杀上了,便分开了围。青乌春枝只斗一员将了,战了三个回合后,便将那将挑死马下。这时王贲已在青乌春枝马前,王责奋矛便刺,并高声叫:“众将闪开场地,看本大将军擒她!”
秦兵秦将忽地闪开一个空场子,青乌春枝的长矛怒如雷攻,便和王贲飞腾大战二十余合,不见胜负。
秦将们知道王贲在吞并六国最后一战中,亲自挥戈大战,其意义在于给众将看。他又有令,不许相帮。由认军旗上看,这位青乌春枝,分明是齐王建的三武妃之一,得获她或斩讫她,都可震动天下。为此无任何一将去替王贲。
当然秦将中也有有心计的人,那就是从王翦征伐楚国大获全胜,由二十五年底回咸阳,今次又奉驾来伐齐国的裨将军李信。他自征伐齐国以来,随军血战,深得秦王政的青睐。王贲对他不甚好,常常轻视他伐楚的应乡之败。
但是李信毕竟是大将之才,他见王贲身为数十万军主,为一时名声炬赫,也敢轻身上阵,心中极不以为然。他已见到齐人女兵、女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马去,兵声渐小,战斗在渐趋结束中。又见王贲和青乌春枝如奔雷骇电般死战,已达一百五十余合。
军声大震,鼓声愈烈。其他六十三阵门正在推轮鏖战,每个阵门已接齐人女将三起,齐人女将不进任何阵门,后队上来便让开场地,去接应下一个阵门的女将,如此战法,已把秦人阵门之将打得不知所措。
临淄王城上的齐王建管发号令,每到他指挥鸣九通战鼓时,齐人女兵女将便替换阵门,推轮大战一段。
战场上鼓角沉沉,鬼神呜呜。已战到二百合,依然酣呼烈斗。李信实在耐不住了,想:“能看着数十万大军之主吃亏吗?若这样做,也太不能为将了。”于是他向司金军人,大喝一声道:“鸣金!”
李信是大将,军将皆知,既然下令,当然要听。但听一片鸣锣之音。与此同时,青乌春枝所带的一百零三名冲阵的女兵、女将,皆为秦人兵将射杀、斩讫。
鸣金之后,王贲一矛飞出圈子,大翻身,一矛又压住青乌春枝的矛,喝道:“且住,待本大将军去看鸣金之由,再和你战!”
青乌春枝道:“王贲,你身为数十万大军之主,轻身如此,怎么对得起秦王政?依我之见,今日已形成斗将,你若是个好男儿,可另派一将出来,以较雌雄。我的军将都已命丧沙场了,我也何能独生?何去何从,请你言之。”
王贲平平胸中气息道:“本大将军,出将入相,战于沙场已三十余年,何能惧你不战?你既能为齐王拼命,我何不能为我天子捐生?”言讫,撤矛,回马,归阵。
王贲退去后,鼓声、人声俱止,战场上只有战马刨地、啸叫之音。
王贲回到南方阵地,急问:“谁下令鸣金?”
李信答道:“是末将。”
王贲生气地问:“你为何擅自下令鸣金?”
李信答道:“大将军,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今次齐女青乌春枝只剩一人,我这里万箭齐发,她就可以毙命。大将军身为三军主将,何可做斗将之战?为将者不能全身即不能全国,我家天子最为信任大将军,大将军轻身如此,何以对天子之重信?”
王贲不服气道:“为将者不能身先士卒,何以服众?本大将军已和齐王之妃战之不下,若不亲自取她,将士们心中做何想?”
李信道:“大将军已和君王议下不斗将,今次反复,才是不取信于三军!大将军下令射箭吧!”
王贲怒道:“我今不能亲取此女之命,以后会遗笑天下。战六国,到此已至尾声,我即为国尽忠,我家天子取临淄,也已必然。本大将军感君宠知之情,给我鸣鼓,待我再战一阵后,若不胜,再把她射杀之。”
众将也都和声道:“大将军不宜再战。”
王贲道:“只是再战一阵。”言毕,下令鸣鼓,挺矛出战,势如游龙,翩若惊鸿。
鼓声如雷,军声又起,王贲烈烈赫赫地又驰向了战场。
青乌春枝在歇了一会儿之后,除去了头盔及身上的三副金甲,又把头发狠狠地缯了一下,心中想:“还我女儿之身,带笑去地府,不失女大将军风采。”
果然,鼓声急时,王贲又来。两个人腾马飞矛,又作龅龙之斗。但见一片矛影,似是日中的千百只金鸟,在日池中,作洗浴之舞。又斗了八十合,毫不见输赢。
李信欲再下令鸣金,但被众将止住道:“李将军,你再违军令,便会使大将军和你种下一世的不和。若回咸阳,你可怎生天天见他的面?”
李信点点头,只好无奈侧立观战。
王贲和青乌春枝又战了二十余合,但见青乌春枝矛法愈急。毫无怯战之心。
王贲突然纵马飞出六七十步远,暗中他早已取下他的霹雳凤凰弓,抽出他的电闪风翎箭。忽然间,他返回身来,狠力一箭射出,这里撒弓,那里箭到,正中青乌春枝的面门,青乌春枝马骋数丈,仰身落下马去,长矛抛出三丈多远。王贲飞身下了马,飞步来取青乌春枝的首级时,相离不过三五步了。但见青乌春枝霍地往起一坐,左手的匕首铮地飞出,也正插入了王贲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