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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焚书坑儒(第6页)

一方大肆兴工程、造宫殿,一方大搞鬼神迷信。但说那个诡计多端的卢生,采了十多年不死药,连个药渣也没发现,天天怀着鬼胎怕挨杀。

卢生等人回到咸阳跪着双膝向秦始皇奏道:“臣等方士群求神仙讨不死之药,已有多年。但是每次人大海都遇上鬼,那些鬼吹起大风,使臣等到不了神仙的佳境。这个鬼,害人太多了,他们嫉恨人,每每见着人,都吹风使火,使人倒霉。陛下身为万乘之尊,也应避鬼,避上三年,恶鬼不来,真人必到。这个真人入水不泯。入火不烧,炼成了真身,方可长寿。陛下为国事,勤劳过甚,天天见人,未尝避鬼,定于陛下不利。自此,陛下所居何处,勿令人知,一可保陛下与凌云之气永存,二可使陛下共天地长在。陛下若学真人炼气三年,便能得铜铁不坏之身,这三百里宫殿总有坍倒之时,而陛下之寿,可以重修这宫殿一万次!”

秦始皇问卢生:“古代亦有真人吗?”

卢生道:“自黄帝到夏、商、周,所传广成子、云中子、赤**,皆是成仙的真人。就是这个广成子,今人也传说他在三山五岳云游,陛下去临洮时,可惜没有见着广成子。”

秦始皇道:“好,他们既称真人,朕也能称,自此不称‘朕’,只称‘真人’。”

秦始皇信了卢生之言,在朝中常自称“真人”,群臣听了,有人暗笑。为了避鬼,把成阳城周围的宫殿,都用复道接上,形成大圈套小圈,走哪一个圈,也有墙和殿宇遮蔽,谁也看不见他,又下旨:“有谁说出真人歇宿之处,杀无赦!”最大的一个圈儿,有宫殿二百余处,每一座宫殿中,都有成群的美人住着。只要秦始皇一到,纤手细腰,皓齿朱唇,尽皆轻盈盈地接出来,且都呼叫着“万岁君王”,这个真人,假名避鬼,群立于粉怪之中,只是发号施令,除了李斯、蒙毅、赵高几个人以外,很少见人了,名之日“修炼”。

秦始皇避鬼期间,又想到:“虽然征尽了天下民夫都到咸阳等地做工,但是还有一些地区的人,从来不好管理,可以把他们移来咸阳住!”想到此处,便召李斯商议出哪些地方之人性好斗,皆注册交上,接着秦始皇一声令下,共八万户,三万户迁居到丽邑,五万户迁居到云阳。这两处离京城近,皆不过百里,一旦有变,军队及时开到镇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咸阳城多了一百多万人,市面上物价也暴涨起来。旁的东西好说,只是这个米,黍米、小米绝对供应不上了,市民发生了饥荒,米一斗三万钱,饿死的人如扔死鸡一样躺在街头,比比皆是。李斯奏给秦始皇,秦始皇怒道:“真人聚十二万户富民住咸阳,干什么用的?每户一万石米,一月纳入,迟慢者,车裂!”

李斯下去传了诏命。派出十万大军到富户家索米,略有缺欠者,车裂,砍头。在咸阳城西设了一个杀人屠宰场,天天杀几百人,狼嚎鬼叫,朝不保夕,鬼雾腾腾,阴风惨惨!刽子手一天换一次刀,每天砍人头砍折了刃的刀,一扔一大片。成千辆的车套着牛,在屠宰场外,等待着行刑,今天我把你用车裂成五块,明日就轮到我被车裂成五块,拉车的牛都累瘦了,一看见人血,就把头拄到地上怪叫,不知那是为什么……

天下乱了,乱自上作。秦始皇呆在咸阳宫里修炼,当真人,不出来。凡属各官分职之事,皆报与李斯,李斯再到咸阳宫里面陈,你想见皇帝,他忙着成仙呢,哪有工夫答理你!这样,便发生了很多官员疏于朝事,因为每奏一事,如老牛拉车,太费劲。李斯忙外,赵高忙里,还有一个帮手,即黄门令赵成,是赵高的兄弟,已经升为卫尉,掌握宫中兵马,也不会什么武艺,只是会跑腿,会告状,他是忙里忙外的。这样的朝廷,真有些散架子了。

不过,天下还有那么一个忠臣,那就是和周青臣顶仗的博士淳于越。官不大,不管政事,黑黑的个小脸儿,忠心也如斗。自从烧书以后,就该激流勇退,可是他偏不,他说:“孔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孔子又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我们这些个官,能看着天下这样乱了,还只食俸禄而不管事吗?咸阳街头每天饿死成百的人,屠宰场中杀死几百人,成何天下?我要面谏圣上,以儒道治国,商君的法如吹小火堆之大狂风,吹是吹了,火也灭了。你们看我去见李丞相!”

他这些话是在大庭广众前说的,朝房中听到的那些官员,都吓了一身冷汗。不许谈诗书,他当众背诵孔子的话;不许兴儒道,他非要以儒道治国,他又疯了。烧书那次,是他长了点心眼儿,没再和周青臣、李斯之流顶撞。也许他们家里的人说他来?可是现在他又从山头上放磙石,咕噜噜地冲进了朝堂!

淳于越向李斯一鞠躬,双手递上一些竹简道:“丞相,不才淳于越有谏书奏给圣上,望丞相收下!这谏书是谏《修阿房宫事》,不能再修了,天下百姓,如坐泥坑中,越陷越深了!”

淳于越气得不禁对朝堂百官破口大骂。

卫尉赵成穿戴得金甲辉煌,双手叉腰,眼望着淳于越的背影,牙齿挫得嘎嘣嘣地响,一方骂:“淳于越,狗娘养的,我要不杀你九族,我这个卫尉就算是你生的!”

百官听了,都面无人色,低着头,走出朝堂,不散也得散了。赵成拔出剑来,往白玉阶上砍了几下,口中还喃喃地骂个不休……

最后走出朝堂的是方士卢生和侯生,赵成持着剑走上前,挡住他二人道:“先别走,问你们几句话!”

卢、侯二人道:“将军要问什么话?”

赵成用剑尖儿抿了卢生的腮帮子一下道:“他娘的你们这些个方士,哄着圣上说整不死药给皇帝吃,整个几十年了,那不死药在何处呢?那屠宰场就是给你们预备的,整不着不死药,每人剐一万刀,一段手指头割十截儿,我亲自动手!”

卢生、侯生连连向赵成鞠躬,口中说着:“是,将军,是,将军,找不着不死药,我们也没脸活着,拿把刀子,自己剐自己!”

赵成“嘻嘻”一笑道:“软骨头们,滚蛋吧,他娘的还不及淳于越有人味呢!”

卢生、侯生抱头鼠窜而去。平日被皇帝所信任的方士,就这样不值一文,赵高、赵成哥儿两个经常羞辱他们,拿他们不当扔在地下的一把黄豆。

卢生、侯生跑出咸阳宫,在回家的路上,回头骂道:“这些个被阉割过的狗男女就这样侮辱我们,这个咸阳宫,但凡有点人味儿的也不能再来了!”

侯生说:“卢兄,快快早定大计,赵成既然这样说了,我二人就算拉到屠宰场上。他们哥们儿杀几个人,不当拍死几个蚂蚱!”

卢生道:“快,到我家,商议大计!”

正在他二人商议大计之时,淳于越回了他的家,自斟自饮了十数斗酒。他的妻子怕他喝醉了,劝他:“少喝些,虽说诗酒是命,喝过了岗,也是要命的!实在闷得慌了,找人谈会子去!”

淳于越门前有一个苇塘,苇塘前有一方小水泊,水有一丈多深,曾经淹死过人。淳于越安家宅时,特意选择的,说是“风景好”!他抱着给秦始皇写成的书简,走到苇塘前,站在水边儿上,折断一根苇子,挽了一个圆圈攥在手中,表示“委屈”,尔后喊了一声:“孔仲尼,我最崇拜的儒者,我去你那里了!”

水,响了一声,起了一大圈波纹儿,又冒了一簇水泡儿,淳于越最后呼出来的那口气,就是那些泡儿!有人发现他投水,救之不及了,捞上尸体,报给李斯,李斯只是淡淡的一笑而已。

在淳于越投水身亡的时候,正是卢生、侯生两个人商议逃走大计的时候。他俩都有妻小,但这不能告诉她们,你告诉了她们,拉儿带女的可是走不了。

侯生道:“这样的人,就是取了不死药,也不能给他吃,还不如留着喂狗呢!”

于是卢生到后房取了三十锭白银,他的妻子问他:“取银子做什么去?”

卢生道:“在方士班里欠下同行的债,今日该还了,‘饥荒不还,怎么过年’?”

卢生、侯生这两个方士群中最鬼的人,走到咸阳城中,找着他们交下的一个力能斗牛的好友方蚤,三人一路向太行山而去。

卢生、侯生走了八天以后,秦始皇又头疼,便传赵高去宣卢生、侯生进宫求仙祛病。赵高派赵成,赵成派芮进去了。芮进去了半日。回来报说:“这两个人八天不见影了,他们家中人也正在找,连大树顶都使耙子勾了,没有!”

赵高听了,连忙报给秦始皇。秦始皇心情急躁地说:“找遍咸阳城,若是没有,把他二人的家属全杀死!他们是不是像徐福一样,采不着不死药,也逃走了?这还了得!”

赵高、赵成同咸阳令阎乐开始搜捕卢生、侯生二人,同时把他两家一百多口人抓起下狱。搜捕了三日,不见踪影,只好罢手。忽然有方士卢田、韩义去拜见李斯,李斯接待了他二人,听了他二人一些话,便把他二人领到宫里去见秦始皇。

二人进了咸阳官,战战兢兢地见到了秦始皇,卢田叩头道:“小人是卢生的叔伯侄子,随我大秦军到咸阳,后学为方士,习炼采补之术。卢生以前到海中求仙,只走了二十多里,在一个小岛上驻扎了较长时间,他听说天子在碣石山,便领人回来见天子,编了‘亡秦者胡也’的话,好多符签图录都是假的。过了二年,他说日子过不下去了,皇帝要杀我们,便又编出避鬼之说,使圣上隐在深宫,他和侯生好趁机逃跑。平日,卢生、侯生二人和咸阳文学、方士多是朋友,每每饮得大醉,诽谤圣上非天子命,乃是一个杀人的独夫,大肆宣扬儒道及百家之说以诋圣上的大法!他们又说,不久即改朝换代,天下不姓秦,要姓刀,这把刀杀了圣上,这把刀就做皇帝。卢生、侯生常说,谁若告发,引雷以击其人之顶,故此我们欲诉无门!自烧书之后,文学之士以心记之,传之以口,比烧书前更甚!文学和方士,悉是一党,欲穷天下百姓之力以毁圣上!”

韩义又叩头道:“小人是韩终的族兄,已知韩终、侯公、石生三人去东海再不回来了,他们走时发誓:宁死风波里,不做皇帝奴!韩终、侯生、石生平日和尉缭、茅焦、淳于越等文学士最为莫逆,欲把文学、方士变成一体,写成一书以诋圣上的法制!他们群聚终日,多谈圣上虽为始皇,却是一个无能刚戾的私生子,说圣上是吕不韦的儿子,根本没有资格做皇帝。又说陛下亲幸狱吏,以杀人、囚人为乐。他们说陛下欲变天下为没有文章的白地,到那时候,狗生人,人生狗,都是瞪眼瞎子,陛下的威风也就如怒牛一哞了!他们说陛下,一不立皇后,是使人不知道母亲;二不立太子,是甘心绝后。他们对于扶苏王,一见面就呼太子,扶苏不敢答应,他们便在后边追着他叫。他们说自古至今,任何一个君主、君王都胜过陛下二十万倍,他们说陛下比夏桀、殷纣都坏得多!他们说六国之人就要反了,而圣上还掩耳盗铃,不知天下分崩事,坐在咸阳宫里装大头蒜!他们说‘灭秦者胡也’,又说‘灭秦者楚也’,又说‘灭秦者天下人也’!他们说,十年内,秦必灭,定有圣主出!”

直听得秦始皇一身冷汗,原来这帮文学、方士,整天吃着朝廷的皇粮,背后竞如此诽谤、糟践他,把他说得连个畜牲都不如。自然,秦始皇大怒!在地上走了半晌,眼瞅着李斯道:“把卢田、韩义下到御史衙,交代出诽谤朕的人名,尔后传引刑问,挖尽了这班奸小、愚儒的根子,名册报上,朕自处之!你向百官宣示,朕犹称朕,不称真人了!丞相,听着,拔株连根,除恶务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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