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奴婢探过鼻息,确定主上是已经断了气。”
“大胆!”赵高又沉声怒喝说:“你是在找死!”
小近侍浑身颤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主上活得好好的,正在安寝,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对不对?”
“主上正在安寝,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小近侍为了保证赵高不会生气,只有照着他的话说。
“对了,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问起主上都要这样说,明白吗?”
“奴婢明白。”
“起来吧!”
“多谢大人。”
小近侍磕了头,正要爬起来,赵高忽然又说:
“等一等,嘴上无毛,年纪轻不懂事,再加上女人话多,我不能相信你!”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近侍叩头流血。
“这样吧,”赵高缓缓地说:“要命就不要口,为了防止你控制不住自己乱说话,把这瓶药喝下去!”
他的心腹近侍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瓶,另外两名近侍上来一边抓一手,心腹近侍抓住她的头发,硬将她的嘴拉开,整瓶喑哑药都倒了进去。
小近侍不敢挣扎,从此也不能再说话。
“好好听着,”赵高神气地说:“从此由你照顾主上的起居,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听清楚就点头,否则就要你的命!”
小近侍连连点头,泪像泉水一样从秀丽的眼睛中涌出来。赵高又交代心腹近侍一些事情,然后讽刺地跪倒在床前行礼:
“陛下请休息,奴婢告退!”
密室中灯光昏暗,胡亥与赵高面对面相对而坐。
胡亥刚祭拜过始皇的遗体,脸上的眼泪犹在。
他真的不敢相信,刚强自信、自号“真人”追求长生不老的父亲说走就走了。他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一个皇帝的死,要称作“山陵崩”。
至少,他胡亥失去了这座大靠山,立即要面对风险水恶、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眼前就有处理不完、千头万绪的事情,他真的害怕面对。
他像一只尚不会飞的雏鸟,突然失去母鸟,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头脑里塞满了东西,却又好像一片空白。
赵高坐在灯光阴影处,两只小眼睛闪闪发光,就像一条躲在洞中的毒蛇,正盘算着如何吞噬这只孤独无依的雏鸟。
在他们共坐的席案上,摊放着始皇要交付给扶苏的玉玺和书信。赵高看到胡亥没有了主意,只知道哭泣,他不得不先说话:
“公子,你必须要为自己作打算,等书信和玉玺送出去就来不及了。”
“师傅,”胡亥擦干了眼泪说:“父命难违,父皇既然要传位大哥,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真是没出息!”赵高狠狠地骂了一句。别看他在始皇面前卑躬屈膝,一副奴才相,在胡亥这里,他可是十足的师傅架势。
“老师,你曾教过我,兄弟应该礼让,并以吴国延陵君季子札为例,要我学他的宽大胸襟,何况父皇尸骨未寒,就违背他的遗命,另有企图,真是于心不忍。”
听了胡亥的话,赵高忍不住在心里骂——这个浑小子,真不知道死活,事到如今,还这样傻呆,以我之矛,攻我之盾。他难道真不明白,那次这样教他,乃是在始皇面前暗赞始皇和长安君成硚的友爱,因而使得始皇龙心大悦,对他又有了进一步的信任,放心大胆的将胡亥交托给他。
但赵高口里所说的与所做的又不一样,他叹口气说:
“公子在这样危急的时候,还记得我教你的友爱,可称得上是性敏好学了,可是事情有常有变,有时候你也应该学学权变。”
“这件事是父皇亲笔遗命,还有什么权变可言!”胡亥顽固的脾气倒有点像他的父亲。
“唉,公子,”赵高有点不耐烦:“怎么和你说不通,你想想看,你是皇后嫡出的独子,按什么道理都应该你继皇帝位。”
“可是父皇有遗命,他有随意传位给任何一个儿子的权利。何况大哥是长子,苏庶母虽然未立皇后,实际上她掌管后宫、母仪天下这么多年,在群臣和黔首心目中,她早就已是皇后,扶苏大哥也算得上是嫡出。”
“你这个孩子怎么啦!”赵高扳起师傅面孔训人:“总是以一些歪理来帮别人说话,真的是过年的鸡鸭不知死活。”
“老师请讲,胡亥是怎么不知死活?”胡亥不服气地顶嘴,这是他对赵高的老习惯。
“古时公子都有封地,不当帝王也就罢了,总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安身立命。如今大秦已废弃了封地制度,始皇帝有子二十余人,得位者拥有天下,不得位者无立锥之地,相差何止天壤之别?”赵高想以富贵贫贱来打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