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群众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前面的人这样喊,也就跟着喊:
“不错,见不到扶苏公子,我们都不回去!”
群众的呐喊声就像大海中的波涛,一波波地由前至后,再由后至前。
“蒙升,你这样做,惹出大事来,你应该受军法处置!”蒙恬痛心地说:“赶快带你的人走,设法要黔首散去!”蒙恬又对蒙升大声吼叫。
群众听到蒙恬的吼叫,想知道他在说什么,突然又安静下来,在这种时候,寂静比嘈杂更可怕。
“公子,”蒙升突然改口以昔日称呼喊蒙恬,“蒙升知道聚众威胁,罪该处死,但为了公子你和扶苏公子,蒙升也顾不了这样多了,蒙升不需要军法处置,只望公子不要上当,善自珍重!至于群众,易发难收,蒙升已管不了了!”
说完,蒙升拔出佩剑自刎而死。
蒙恬一声惊呼,眼睁睁地看着蒙升尸体从马背上掉下去,他摇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有点惘然。
楼下广场里的群众开始**,有人叫骂,也有人用石头掷砸将军府大门。
这时候,两旁阴暗处的骑卒纷纷冲到前面,挡住了人潮,抬起蒙升的尸体。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大声向蒙恬恳求:
“将军你就找扶苏公子出来安抚一下群众吧!”
“不,我不能受这种威胁,扶苏公子也不会受这种威胁,你要维持秩序,驱散这些人!”
蒙恬明白自己的话完全是强词夺理,但他更不敢公布扶苏的死讯,不然后果更不可预料。
他没等那名军官答话,带着王离等人下望楼而去,将群众的呐喊声、叫骂声丢在身后。
群众包围将军府,数天数夜不去。扶苏自裁的消息外泄,上郡及别的边地城市民众半信半疑,越来越多的群众聚集在府外。惟一的要求是,他们见到扶苏就散走,偏偏这就是蒙恬惟一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蒙恬不愿调兵马对付这些民众,颜取想对付,却又调不动兵马。蒙升带来的那些人反而变成维持秩序的部队。
最后群众实在见不到扶苏,他们要求皇帝使者出来向他们说明,蒙恬再怎样邀请颜取,颜取就是牙齿打颤,两腿发软,摇手以示不肯。
扶苏已经用上等棺椁装殓好,就在将军府白虎堂设置了灵堂,祭以三牲鲜花、时果和香烛。
蒙恬调席铺设在棺木右侧守灵,数日来未下席,实在倦了,就在席位上打个盹。几天来,他只饮酒,东西吃得很少。
王离随时会出现在他的身旁,报告一些军情。
而最害怕的是御使颜取,他来的时候看到情形不对,早已派人回去再作请示,现在还没得到回音。
虽然蒙恬为他在府中专设客室款待,并有专人服侍他的饮食起居,但他也是食不知味,睡不安枕,在灵堂陪伴蒙恬的时候居多。
他在等候消息,也是寻求蒙恬和王离的保护,府中上下。无论文武老幼,士卒家童,全都是对他和他的从人瞪目而视,仿佛随时会杀掉他们一样。
连执着戈矛守灵堂的护灵兵卒,看到他们也是两眼冒着仇恨的火焰,他们经过这些全副甲胄的士卒身边,还真是提心吊胆,深怕他们的戈矛横下来将他们刺个对穿。
最使颜取胆寒的是每日都有军使来报,全是些军心不稳如北边实边民众逃亡的消息。
这些军使说,首先是士卒听到扶苏和蒙恬被皇帝赐死的消息,人人都感愤怒,但敢怒不敢言。
接着,另一股传言像野火一样燃遍整个军中——始皇帝早已死了,遗体都已发臭发烂,赐扶苏公子和蒙将军死的诏书,乃是胡亥他们所伪造的。
这个传说迅速在军中和筑城劳工中传开,就像沸水流进了冰窟,原先完整密不透风的冰窟,立即纷纷出现裂痕,最后支离破碎地解体。
每天都有好几拨使者来报。
来自塞外阴山前哨阵地的军使告急说——
匈奴大概也得到这个消息,向我阳山阵地发动攻击,我军士气涣散,不肯迎敌。部分退至河南,部分为了军法严峻,不敢回来,干脆率部投降到匈奴去了。匈奴单于对这些投降的人特别优待,甚至有一名旅尉,他完整地率五百部下投降,单于将女儿许配了他。
凡是投降的人,单于都赐姓编为匈奴部落,赐牛羊和家畜,并由投降者自选千夫长、百夫长,俨然一新兴匈奴秦种部落。
因此,军中投往匈奴者大为增加。
蒙恬听了大为感叹,想不到匈奴进步也快,学会了任嚣的安抚政策。
筑城总监工部使者来报——
自从这个消息在劳工中传开后,筑城囚犯纷纷暴动逃亡,监卫士卒也都不管,甚至有随着暴动者逃亡的情形。
主要原因是扶苏对众仁厚,尽量帮囚犯解决各种问题,比起同样是在骊山和阿房宫服役的囚犯,生活和待遇都有天壤之别。至少他们可以吃得饱,监工也不许随便打人。他们怕新派来的护军一改作风,而王离将军又是个只知道服从上级,没有什么担当的人。
蒙恬每逢听这类报告,都会摇头微笑,看看颜取和王离,他们两人都羞惭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