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开门。
琴房里有一架三角钢琴,落地窗把整个早晨的光都放了进来。
有人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一幅定格的画。
裴妄站在门口,看见了那个背影。
很瘦,肩背单薄,白衬衫的下摆收进深色长裤里,腰线收得很窄。头发松松地垂在颈后,在阳光里有点发软。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放在琴键上,像在发呆,又像在出神。
他没有弹琴,只是坐着,看着窗外。
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肩线,颈线,还有那截露出来的耳后皮肤,白得有点晃眼。
裴妄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个人安静地坐在阳光里,像在看一幅画。
过了几秒,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裴妄看清了他的脸。
——比想象中更好看。
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的锋利,而是柔和的、耐看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浅,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皮肤很白,带着一点不健康的白,像瓷。唇色也淡,抿着的时候,唇线很干净。
他看见裴妄的时候,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点,带着一点意外。
那点意外很快被收起来,他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
“你是?”
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沙哑,像清晨还没被完全唤醒的那种质感。不高不低,落在耳朵里,像羽毛轻轻划过。
裴妄站在门口,一瞬间竟然忘了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人眼睛里,那双眼睛很安静,很干净,像一片没有风的湖面,倒映着早晨的光。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首曲子,沈清昼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那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看得见下半张脸和一点下巴。下巴线条很利,唇线偏薄,微微抿着,像在打量他。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微微垂了垂眼,轻声又说了一遍:“你是……来找琴房的?”
裴妄这才回过神,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帽子摘下来,搭在肩上,露出整张脸。
光一下子全落在他脸上,眉骨,鼻梁,眼尾,那张脸生得锋利又冷艳,偏偏眼底又黑得很深,像藏着什么东西。他看着沈清昼,眼睛亮了一下,唇角跟着轻轻一扬,像冬日里忽然被点亮的火。
“你好,我叫裴妄。”
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是大一,音乐学表演系。”
他说到“表演”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把重音落在后面,像在强调什么。
沈清昼看着他,那张脸确实很扎眼,跟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明明长得很好看,偏偏气质里带着一股不太好惹的劲儿,像是天生就知道自己站在人群里会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