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撒娇,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阿妄。
裴妄靠在冰冷的沙发背上,闭上眼,巨大的疲惫淹没了他。
他告诉自己,清昼只是懂事,不想让他分心。等母亲这边稳定些,等手头这几个工作赶完,他就立刻去见他。
——
a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住院部,单人病房。
窗帘拉着,隔绝了外面灰暗的天光。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得刺鼻。
沈清昼靠坐在病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五线谱。
他正在做的,不是什么教材改编,而是将一些古典乐曲简化,改编成适合初学者练习的版本。
这是江砚舟帮他联系的、相对轻松且比较赚钱的工作,因为父母留下来的遗产很可能不足以支撑后面长期治疗的巨额花费。
他指尖的颤抖在激素冲击治疗的初期反而更明显了,敲击键盘变得异常艰难。
一个休止符,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指尖不受控地偏移,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触摸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不得不停下,用另一只手稳住这只执笔、抚琴的手,感受着骨骼关节深处传来的、针扎似的酸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清昼,我看你灯还亮着,给你带了点水果。”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
李逸言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个果篮,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却又瞬间被室内的暖气吞噬。
沈清昼按下锁屏键,抬头,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逸言?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李逸言是沈清昼在高中时的朋友,很喜欢他写的歌,总说他的旋律里有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两人上了大学后联系渐少,直到沈清昼这次住院,他们在走廊里偶遇,才发现李逸言正在这家医院见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李逸言把果篮放在床头柜,很自然地拿起个橘子剥开。
“我家就在这医院后面的家属院,骑车十分钟就到。倒是你,一个人住院,连个照顾的人都……”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担忧很明显。
沈清昼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没事,习惯了。”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只是提到照顾的人时,心里某处还是会细微地抽痛一下。
“对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激素反应还厉害吗?”李逸言是学医的,问起来直截了当。
“还好,就是有点……心慌,手抖。”沈清昼如实说,声音很轻,“江医生说这是常见反应。”
“这病叫什么来着?这么折磨人。”李逸言递过一瓣橘子,眉头皱着。
“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沈清昼接过橘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
李逸言沉默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别怕,现在医学发达着呢。咱们江教授可是这方面的专家,肯定能把你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