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很好很好。”
风似乎停了一瞬。
沈清昼的记忆像是被打开的闸门,那些被病痛压抑住的暖色,此刻汹涌而出。
“大一那年冬天,我为了赶个作曲比赛,在琴房熬了三天。”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趴在琴键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羽绒服。他就坐在旁边看着我,也不说话。”
“见我醒了,他也没骂我,只是把一杯烫嘴的热可可塞进我手里,凶巴巴地说,‘沈清昼,你要是把自己搞死了,我就把你谱子全烧了。’”
“那时候我不懂,我以为他是嫌我烦。”
沈清昼低下头,轻轻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哽咽。
“后来啊,我才知道。他那天本来是要去录节目的,推掉了通告,跑遍了半个城给我买那家店的热可可,因为他听说那家的糖能缓解疲劳。”
“还有一次,我好不容易入围那个享誉全球的国际比赛,手却受了伤,没法参赛,我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是他把我从楼上的琴房拽下来,他背着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江边。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
“他让我把手放在栏杆上,他说,‘沈清昼,你看清楚了。这手要是真废了,你就去当我裴妄的私人伴奏。我养你一辈子。’”
“妈,你知道吗?他那时候眼睛特别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我就看着他,看着看着,就觉得手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
“嘴硬心软,脾气臭。但他会在我不吃早饭的时候,把早饭带到琴房看着我吃;会在我弹琴写谱的时候,在旁边一直陪着我;会在每个下雨天,不管多远都要来接我回家。”
沈清昼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颤。
“我很爱他。”
“比爱音乐,还要爱。”
他伸出手,手掌贴在那冰冷的墓碑上,仿佛想透过这层石头,握住父母的灵魂。
“后来……后来我跟他分手了……”
“真的很抱歉……爸妈。这辈子,我可能没法带他回来给你们看看了。”
“我这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
“江医生说,这次治疗后,最多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但我不在乎了,因为我想撑到了12月15号,我想去听他最后一场演唱会。”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脊线下,只留下一抹残红。
暮色四合,山风变得刺骨起来。
沈清昼跪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嘴唇却因为寒冷和激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但他笑得很安稳,“爸,妈。别担心我。”
“等这些天过了,我就来陪你们。”
“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山上。你们不用再牵挂我了。”
“我会给你们讲他所有的故事,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吵架的,又是怎么……相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