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从医院出发,去的是一扇门,这扇门后面是哪个房子呢?”
喻夕林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个关着人的房子。
贺医生道:“这是你现在最想去的地方,对吗?”
“嗯。”
“你之前进去过吗?”
沉默再度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云又移开了,阳光重新涌进来,在桌面上铺开。
“进去过。”
“那里面,有你想见的人吗?”
又是沉默,这一次比刚才短一些。
“嗯。”
“和他一起,你是开心的吗?”
“不知道。”
贺医生没有再追问他,她把画拿起来,用铅笔在纸的边缘写了一行日期,时间,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喻夕林看不清,然后她把两张画一起收进文件夹里,合上。
“小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依然,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必须问。”
喻夕林看着她。
“你为什么一直在抠自己的手?”
沉默。
“你最近在失眠吗?”
依旧沉默。
贺医生道:“为什么,外面发出声音时,你会感到害怕?”
喻夕林的呼吸变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每一口气都要从很窄很窄的缝隙里挤过去。
“你不用回答我,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朋友说,你最近睡觉时经常说梦话,你一直在道歉。”
喻夕林的手指攥紧了病号服的袖口,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你确定,做错了的人,真的是你吗?”
喻夕林没有回答。
但他哭了。
眼泪突然涌上来,没有任何征兆,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是身体里某个蓄了太久太久的水库,终于决了一道口子。
贺医生把纸巾盒推过去,喻夕林没有接,他抬起手,用手背把眼泪蹭掉了,动作很重,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这件事情里,你知道自己没错,错的是别人,对吗?”
“你很委屈,对吗?”
“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你却依然惦记着他,你讨厌这样的自己,对吗?”
他没有回答,医生继续道:“你的这些反应,是很明显的创伤反应,是正常的,经历过那样的事,任何人都会有。”
喻夕林的手指从袖口上松开了。
“我大概已经猜到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了,这件事情,你错在哪里?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呢?”
喻夕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然后停住了,他想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不该骗他。”
“骗他什么?”
“很久以前,我骗他说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