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乔言就正式入职了。
第一天还挺新鲜的,签合同、领工牌、办门禁、认识同事,带他的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人看起来挺和气,交代工作也很耐心。
但是后面几天,乔言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因为他开始加班了,而且是循序渐进式的,加班加的越来越晚。
一周后,乔言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面试这么顺利了。
这家公司对实习生根本就是当牲口用。说是市场调研,其实就是打电话做问卷,每天要打满两百个,打到嗓子冒烟。数据分析也是没有的,excel都不会让你碰,能做的就是录入、整理、录入、整理。
组长倒是挺和气,和气地跟你说今天辛苦一下,然后丢给你一堆明天就要的材料。
乔言每天早出晚归,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九点以后才能到家,到家腿都软了。
更难受的是身体。
怀孕的反应说来就来,不讲道理,以前在家好好的,想吐就去躺一会儿,或者让贺晏舟抱一会儿,就不想吐了。不想吃东西就少吃两口。
现在办公室里不能随便跑,开会的时候恶心上来了只能硬憋,憋到眼泪汪汪还要假装是困了。
午饭时间,同事们点的都是麻辣烫、酸辣粉、重油重盐的外卖,乔言闻到就想吐,他自己带清淡的便当,但是头晕乎乎的,中午吃几口就没胃口了,下午饿得胃疼也只能忍着。
最惨的是下午,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他偷偷掐自己大腿,掐红了也没用,眼皮还是打架,组长走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激灵惊醒,假装在看数据,其实屏幕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老板更不是什么东西。
姓王的部门经理,四十多岁,大秃顶,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有天晚上乔言加班赶材料,他路过工位,瞟了一眼,说:“现在的年轻人,效率真低,我们当年啊,这点活儿一个小时就干完了。”
乔言气得想把手里的杯子砸他脸上,但他只能忍了。
他需要这份实习,需要学分,需要毕业。
他不能因为跟老板吵架被开除。
他忍。
贺晏舟来接他的第一天,乔言上车五分钟就睡着了。
那天他加班到九点半,出公司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贺晏舟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门,把自己摔进座位里,安全带都没系,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睛就闭上了。
贺晏舟帮他系好安全带,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又让司机把车开得很慢。
到家楼下,乔言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却皱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贺晏舟没叫醒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后面几天,乔言继续早起,继续加班,继续在车上秒睡。
贺晏舟每天去接他,每天看着他蔫蔫地上车,没两分钟就睡着,以前那个在家里窝一天都能跟自己闹半天的人,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说不出让乔言别去的话。
那是乔言自己找的工作,自己面试过的,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他说过尊重乔言的决定,不能因为心疼就反悔。
但是在某一天,他突然就后悔了。
那天下班贺晏舟去接人,车开到公司楼下,远远就看见乔言蹲在门口花坛边。
他靠着一棵歪脖子树,一只手撑着树干,一只手捂着嘴,正在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一阵一阵地反胃,肩膀抖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
贺晏舟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