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惨白的、弯钩似的月亮。
鹰愁涧的后山绝壁上,三百名镇北军的精锐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身上绑着长长的绳索,手里拿着最锋利的兵刃。
霍危楼站在悬崖边,冷冽的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死寂的军营,又看了一眼南方京城的方向。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已被磨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平安符,还有那封皱巴巴的信。
他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那只丑得可笑的兔子。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娇气包。
等老子回去。
他从周猛手里拿过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炭笔,在上面迅速地写下了几行字。写完,他将羊皮纸和那封温软写给他的信一起折好,放进一个牛皮信封里,递给了周猛。
“如果天亮之前老子还没回来。”他看着周猛,眼神异常严肃,“你就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突围。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
“把这封信想办法送回京城,交到夫人手上。”
周猛红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军,您放心!”
霍危楼没再多说。他转过身,第一个将绳索系在腰间,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身后,三百名死士没有一丝犹豫,紧跟着他跃下了悬崖。
温软的担忧
京城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自从安宁公主来过之后,将军府倒是清静了不少。再没有不长眼的权贵,敢上门来找麻烦。
可府里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沉重。
北境,依旧没有任何官方的消息传来。
温软每天的生活像一个设定好的傀儡。按时起床,去大相国寺祈福,回来抄写经文,处理府中堆积如山的事务,安抚那些日渐绝望的军属。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话也越来越少。整个人就像是一口枯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只有小桃知道,他瘦得有多快。那身天青色的长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晚上,也时常能听到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在无望的等待中苦苦煎熬。
这天下午,温软正在药坊里监督新一批金疮散的制作。
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泥又是血,话都说不清楚:“夫……夫人!信!北境……北境来的信使!”
温软手里的药杵,“哐当”一声掉在了石臼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几乎是冲出了药坊,踉踉跄跄地朝着前院跑去。
前院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正被人从马上抬下来。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没了,身上插着好几支断箭,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信……”那士兵用仅剩的一只手,从血肉模糊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信封,递到了周猛面前,“将……将军的信……一定要……交到夫人……手上……”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温软冲到跟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周猛红着眼,将那个还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信封,递到了温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