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伸出手,那只总是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他接了好几次,才将那个信封拿到手里。
信封很薄,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变得又湿又沉。
他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撕开了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
他展开羊皮纸。
上面的字迹,是他熟悉的、霸道张扬的笔迹。只是因为写得匆忙,显得有些潦草。
【软软,见字如面。】
【鹰愁涧已是死局,援军无望。蛮子势大,我军粮草断绝,恐难支撑。】
【吾今夜将率三百死士,自北面绝壁突围,行险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此去,九死一生。】
【若我回不来,府中库房钥匙你已尽数掌管。变卖家产、散尽家财,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之后,带上周猛,去江南温澜镇。那里山好水好,无人识你。忘了京城,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另,我左腿旧伤复发,疼痛难忍。北境严寒,入骨之痛,夜不能寐。】
【勿念。】
【霍危楼,绝笔。】
信,很短。
温软却看了很久很久。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仿佛要将那些字都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周猛和小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温软看完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神情平静得可怕。
他将那张写着“绝笔”的羊皮纸,仔仔细细地折叠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衣襟里。
“周猛。”他开口,声音异常的沙哑,却也异常的清晰。
“属下在。”周猛往前一步。
“去,把府里最好的伤药都拿出来,给这位兄弟……收殓。”温软指了指那个已经死去的信使,“再取一千两银子,送到他家里去。”
“是!”周猛领命。
“小桃。”
“奴婢在。”小桃哭着应声。
“去,告诉厨房,今晚多做几个菜。要热的。”
“夫人……”
“去。”温软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安排好了一切,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主屋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瘦弱,可那腰杆却挺得笔直。
众人看着他那孤单而又决绝的背影,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