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楼,你既然想断了消息让我安稳待着,那我就偏要去问问你,那‘伤不重’三个字,到底是骗谁呢。”
这一夜,将军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温软坐在主屋的虎皮榻上,抱着那件宽大的玄色披风,闻着上面淡淡的铁锈味,整宿都没合眼。
他在等,等那最后一丝可能传来的消息。
可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将军府的那只报信鸽也没飞回来。
:心焦如焚
京城的清晨,雾气厚得化不开。
温软站在将军府后院那座废弃的高台上,这是以前霍危楼为了瞧城郊马场特意建的,是府里最高的地儿。
他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玄色大氅,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里头。那氅子对他来说实在太大,衣摆拖在地上,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可那张脸上的冷肃,却没半分孩子气。
他朝北边望去。
极目远眺,只有层层叠叠的青灰屋瓦,还有远处模糊的山影。
幽州在那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夫人,外头风大,您这身子骨受不住,快下来吧。”
小桃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脖子喊,嗓子都有些哑。
温软没动。
他已经在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了。
京城里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北境的所谓“噩耗”。
“听说了吗?镇北将军在幽州城下被蛮子万箭穿心了!那尸首都被人挂在旗杆上晒了三天。”
“哎哟,那将军夫人岂不是要守活寡?可惜了那一身好皮相。”
这些糟心话顺着晨风往他耳朵里钻,温软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像是被人用粗麻绳死死勒住了,连换气都疼得打颤。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对着自己手腕上的内关穴狠狠扎了下去。
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死死咬着牙,把喉咙里那股子腥甜味儿给咽了回去。
“不能倒下。”
温软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霍危楼,你个王八蛋。你要是真死在那儿,老子就把你将军府的库房全烧了,一文钱也不留给你那帮旁支。老子还要带着你最爱的桂花酒,去坟头上浇给别的男人喝,气死你个老东西。”
他骂着骂着,眼圈就红得要滴血,可眼泪硬是憋在那儿,没掉下一颗。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哭够了。眼泪这东西,在这些要人命的流言面前,最是没用。
这时候,周猛跌跌撞撞地爬上台阶。
“夫人,大事不好。朝廷那边刚下了旨意,说是为了给北境将士筹措粮草,要清算各府的家产。头一个点名的,就是咱们。说是将军立了战功,要先请夫人进宫,由太后亲自封赏,顺便……顺便把将军府的印信带过去。”
周猛说这话时,后槽牙咬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