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屋子,背影狼狈仓皇,活像是刚从阎王殿里捡回一条命。
他一走,钱谭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公公!”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钱谭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双手都在发抖,指着门口的方向。
“那可是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能把咱们整个院子都给埋了!”
“您就这么……就这么让他给揣回去了?”
福寿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甚至没拿正眼瞧他,只是斜着瞥了一眼。
“我问你,孙得利是什么人?”
“是……是天南商会的……”
福寿无语道:“他是京城李公子,养在江南的一条狗!”
“现在,这条狗,办事不利,还差点反咬了咱们王爷一口。”
“你说,他那位远在京城的主子,会怎么对他?”
“赏他一百万两银子,让他远走高飞,安享晚年吗?”
钱谭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公子只会派一条更凶的狗来,接管这里的一切。”
“顺便,把这条没用的老狗,剥皮拆骨,看看这些年,他到底背着主人偷吃了多少油水!”
福寿的脸上,又露出了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现在这样,多好。”
“我们一文钱不花,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所有生意。”
“孙得利还是名义上的东家,他就跑不了,也绝对不敢跑。只能乖乖待在苏州,给咱们当一块挡风的肉盾牌。”
“等李家真派人来了,要查账也好,要问罪也罢,第一个找的,都是他孙得利。”
“所有砸下来的雷,都得先劈到他身上。”
福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着已经彻底傻掉的钱谭。
“而我们呢?”
“我们是临危受命,仗义出手,帮朋友稳住家业的‘大善人’。”
“钱老板,你看,咱们不光得了实惠,还赚足了名声。”
“最要紧的是,从头到尾,咱们的手,干干净净。”
钱谭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太监,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黑的不是人心,而是公公这颗,把人心当算盘珠子拨弄的脑子。
跟公公的手段比起来,什么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最高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