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人,也会在自己固定好后,轻轻拽一下绳子,给下面的人一个信号。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峭壁上悄然流淌。
吊在队尾的张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
可他心里跟个账本似的,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那个反应快的亲兵,是个好苗子,回去得提拔。
那个差点掉下去的愣头青,胆子是怂了点,可最后那股子狠劲,是个爷们,也得赏。
张虎咂了咂嘴,抬头看了一眼上面那个已经看不太清的身影。
这王爷……真是个怪物。
他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边在心里头骂骂咧咧。
你说你打仗就打仗吧,还非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偏偏还都让你搞成了。
现在连收买人心这种事,都玩得这么……这么顺手?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天下,要是不姓陆,他张虎就把自己这颗脑袋拧下来,送去给王爷当夜壶!
……
时间,就在这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和煎熬中,一寸一寸地向前挪。
当天边终于透出一丝鱼肚白时,陆准的手指,终于抠进了崖顶的冻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拽了上去,然后整个人就那么仰面躺倒在雪地里,胸口像是破了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
士兵们被一个个拉了上来,下场都差不多,沾着地就瘫了,连动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张虎是最后一个。
他一上来就一屁股坐倒,二话不说,把那张冻成酱紫色的脸整个埋进雪里,好半天才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又狼狈又带着傻气的笑脸。
“王爷。”
他扭头看着同样在大口喘气的陆准,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咱……咱们他娘的,真上来了!”
“嗯。”
陆准应了一声,单手撑着地,硬是把自己给撑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冰冷的黄铜望远镜,目光越过山巅,投向了山谷另一侧。
那片在黎明中,依旧沉睡的敌营。
他脸上那种几乎要垮掉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现在。”
“轮到他们,下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