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给他问懵了。他是女真人,可现在穿着辽东军的衣裳……算吗?他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小丫头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跟淬了火的刀尖似的。
“我阿爹说,王爷的兵都是大英雄!保护我们,打跑了坏人!”
她说着,踮起脚,费劲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举高,直往他嘴边递。
“叔叔,给你吃!可甜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英雄?
这两个字,跟两把大铁锤似的,砸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一个在山林里茹毛饮血的“蛮子”,被一个汉人小丫头叫“英雄”?
还要把吃的省给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污泥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嘿,傻小子!”旁边一个老兵见了,低声笑骂,“愣着作甚?娃子心意!”
他的脸“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比那串果子还红。
在小女孩满是期待的目光里,他笨拙地俯下身,在那串糖葫芦的最顶上,小心翼翼地,轻轻咬了一小口。
……
队伍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片高墙大院前停了下来。
大门紧闭,门口的牌匾上刻着三个他一个也不认识的大字——军工坊。
陆准的亲卫上前交涉,那两扇包着铁皮的木门,吱呀呀地向内打开。
门缝刚开,一股夹杂着煤烟和铁腥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哐当!!”
“哐当!哐当!!”
那声音沉重而富有节奏,仿佛一头钢铁巨兽的心跳,让大地跟着颤抖。
建州卫的士兵们,刚被一颗糖葫芦抚平的心,瞬间又被这地狱般的动静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门,完全打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车间里,没有他们想象中杂乱的工匠,只有一条条由赤膊工人组成的整齐“人链”。
一块烧红的铁胚从高炉里取出,迅速放到第一个工人的铁砧上。
那工人抡起大锤,专注地连砸三下,火星四溅中,铁胚立刻被铁钳夹给下一个人。
第二个人,同样是三锤。第三个,第四个……每个人,都只重复着一个简单到枯燥的动作。
可就是这样一条条“人链”,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能将一块铁胚,锻造成一把制式的环首刀刀胚。
刀胚随后被流水般传送到下一个区域,进行淬火、开刃、研磨、装配……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完颜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这是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