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还不动手?”
身旁的亲卫巴图压着嗓子,声音里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箭囊上,仿佛下一刻就能张弓搭箭。
他的部落,他的家人,都葬身在这些红胡子魔鬼的屠刀之下。
富察克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支十二人的巡逻队上停留太久,而是穿过漫天风雪,望向了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木城轮廓。
“不急。”
“我们的弹药消耗的所剩无几,现在不是时候。”
富察克齐的声音很轻,仿佛一片飘落的雪花,却让身旁巴图那即将喷薄的怒火瞬间凝固。
巴图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群罗刹鬼的背影,每一个都像是他家人的催命符。
“统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就十二个,咱们一口就能……”
“吞了他们,然后呢?”
富察克齐甚至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风雪中那座模糊的木城,“然后让雅克萨城里的杂碎们知道,他们的巡逻队被吃了,从此龟缩在城里,等我们用命去填他们的壕沟?”
巴图一时语塞,捏着弓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信任自己的统领。
富察克齐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等王爷送来的‘大礼’到了,再请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看一场永生难忘的烟花。”
旁边一个脸颊还带着稚气的索伦勇士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只剩一双眼睛在白色伪装下闪烁着兴奋的光。
“烟花”这个词,他们现在可太懂了。
巴图没好气地用胳膊肘顶了那小子一下,压低声音骂道:“笑什么笑!想把这群红毛鬼引过来?”
那年轻勇士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眼中却满是期待。
富察克齐当然清楚,他手下这帮小子,个个都是林子里最好的猎手,悍不畏死。可他也更清楚,罗刹人的火枪不是野猪的獠牙,那座坚固的木城,更不是野兽的巢穴。
他绝不会用自己族人的命,去填平那道该死的壕沟。
杀光这支巡逻队,很简单。
但那太便宜他们了。
要的,是恐惧。
要让他们一闭上眼,就是这片无边无际的林海雪原,就是雪地里无声无息冒出来的索伦猎手。
要让他们连在温暖的被窝里,都会被冻醒。
富察克齐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那支在雪地里艰难挪动的巡逻队身上,就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猎物。
这顿开胃小菜,还不到品尝的时候。
他在等,等一个能将雅克萨城连根拔起,一锤定音的机会。
那支罗刹巡逻队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隐约传来,在寂静的雪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帮蠢货,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骚味。”巴图不屑地啐了一口。
富察克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十二个活生生的人,像一群无知的麋鹿,毫不知情地从潜伏的狼群面前走过,最终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死神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却一无所知。
雪坡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