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病好的消息,传遍了宫中,只有杨妃在百花亭喝了太多的酒,这时还在沉醉着,没有知道这消息。安禄山是从睡梦中被这消息所惊醒的。但他没有跟随叶法师到冷宫。
盈盈是头一个到冷宫见梅妃的一个,她捧着梅妃的脸,看了又看,真的,她的亲爱的主人,已经好了,没有半点儿狂态了。盈盈替梅妃把锁着脚的铁链解下来,高烧起几台红烛,使得整个冷宫都热闹了。
当皇上抵达冷宫的时候,梅妃马上俯伏在地上,如同往常一样,用她娴熟的礼节来接驾。
“亲爱的。”皇上喜滋滋地把梅妃扶了起来,“我要恭喜你,病魔脱体了。我们回宫去罢。”
“走呀!”梅妃把身体偎傍着皇上。
梅妃在盈盈扶掖下,陪伴着皇上去了。叶法师留在冷宫中,满腹怀疑,走到高怀亮的房间里来。
“今天晚上谁到过梅妃的房间里?”叶法师开始对高怀亮查问着,“安节度使来过吗?”
“没有。”高怀亮不安地说。
“你说谎。”叶法师严厉地向他叱咤着,“假如没有人来过,梅娘娘不会突然好起来的,一定有谁给了她空前愉快的刺激,才使她酣沉已久的灵魂甦醒。这一个人,只有安节度使。”
“奴才不敢说话,安节度使的确没有到来过。”高怀亮说。
“那么,是谁来过?”叶法师的眼光,电也似的向高该亮射来,“你不吐质,我用掌心雷打你。”高怀亮害怕叶法师的法术,但他同时也怕高力士的权力,他陷在困境里。左右为难。
“你说吧。”叶法师早已瞧料出他的不安,“你不说我还是可以知道的,我可以用神通来照烛过去未来的事,不过,你如说了我便可省去一番功夫,而且你说出来,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否则,当我自动查出时,便不饶人了。”
“那么,我就说吧。”高怀亮终于被叶法师唬着了,“但请你不要再给任何人知道。”
“我答应你。”叶法师宣誓似的说。
“高力士来过。”高怀亮说。“是她把梅娘娘弄好了的。”
“是他!”叶法师不胜诧异地,“那怎可能呢?”
“奴才不敢说谎,不过这关系太大了。如果让皇上知道,他就不免是死罪,千万请法师留情。”
“我说过替你守秘密的。”叶法师说,“可是,这事情透着奇妙,我非秘密调查一下不可。”
到了第二天,叶法师秘密把高力士找来。“恭喜你,”叶法师对他说,“你的功劳太大了,竟把梅娘娘治好。”
“我吗?”高力士惶恐地说,“我没有呀!”
“瞒我不过的,而且你为什么要瞒我呢?我不会把这事对皇上说起。我要知道你凭什么力量能够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罢了。”
“我也不知道,”高力士说,“这力量是哪里来的,昨天晚上我吃了一头雄鸡之后,便成了那样子。”高力士当下把昨天晚上全部经过对叶法师说了。
“雄鸡吗?”叶法师猛然忆起了对皇上说过关于秃鸡散的事,“那就是了,那头雄鸡曾经吃过药吧?”
“一点不错。”高力士说,“主上配了一些药散,我拿一头雄鸡,一头雌鸡到集贤殿来,大概把药散喂了给雄鸡吃吧,那雄鸡吃了之后,却奄奄一息的,主上看了不开心,就叫我把它拿走,我一时贪心,把它宰来吃掉了,谁知道以后便发生那种情形了。”
“这正是秃鸡散的奇迹。”叶法师恍然大悟,“连我也不会想到它的功效竟然是这样的显著。真是千古的奇方了。”
“法师不要对主上说起。”高力士尴尬地说。“虽然主上也许不会见罪,但那也太难为情了。”
“你放心好了,梅妃的病已好,我也不会长在宫里,不久我就要云游去了。”叶法师安慰他说。
过了几日,叶法师果然对皇上辞行,说要云游天下去。皇上挽留不住,只好由他。叶法师说要走,安禄山也跟着对皇上说道:“臣儿离任日久,放心不下,想回去看看,明年再进宫来请安便了。”皇上本不愿意安禄山就走,可是,为着梅妃的缘故,不便再留他在宫,只得也准了。
杨妃对于安禄山,十分依恋,这胡儿自从进入她的生命中以来,使她的生活增加了绚烂、浪漫,甚至荒诞!长乐殿中的拥抱、西宫内的谈情、鸡头肉、洗儿钱,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追忆的。现在,这样可心的妙人儿,却要离别了,这怎教她不惋惜呢?
然而,她没有再把他留在宫中的借口,假如勉强留着他的话,那只有致皇上怀疑,无论如何,两个人唯有黯然分手了!
离别的前一天,杨妃背着皇上和安禄山密谈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后来安禄山作乱,带兵进宫,有人怀疑就是这次谈话的结果。那也只有留待历史家们去考证了。正是
西宫夜静百花香,生自销魂死断肠。
留与渔樵话兴替,身前身后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