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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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天宝五年正月初，有诏令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兼任河西节度使。听到这一消息，贵妃心中顿觉明亮起来。在这一诏敕公布以前，贵妃一直对皇甫惟明的处境感到茫然和不安。

现在看来，自己原来那种忧虑，倒是杞人忧天了。

去年九月，皇甫惟明在石堡城与吐蕃血战，副将褚战死，这次战败的责任早已成了廷议的问题。皇甫惟明多年以来镇守边关，战功卓著，仅仅因一次失利就要追究责任，说起来确实令人不能理解。但是，联系到皇甫惟明是反对李林甫阵营中的一员，此事就并不费解了。

贵妃一想到这位举止儒雅，谈吐稳重，高风亮节的武将，心情就十分激动。她有时甚至想到应让皇甫惟明回京，代替李林甫任宰相。并且这也并非不可能实现的，如果自己有这个愿望，并努力促其实现的话，那就迟早有实现的可能。

一月中旬，皇甫惟明出人意料地突然回到长安。皇甫惟明战败后又与吐蕃再战，并把俘获的十几名俘虏带来京中献俘。皇甫惟明的突然回京，成了长安各方面议论的中心。有人说他是为了推卸战败的责任，特意回来报捷；也有人说是宰相李林甫下令召还的，其说不一。

皇甫惟明到京的第二天，进宫拜谒皇上，当时贵妃也在座。

“臣此次还朝，是想把臣所想到的一件要事面奏陛下。”这位面孔黝黑的武将，以他特有的沉稳的语调说道，“臣所奏非为别事，只请陛下早日罢黜李林甫的宰相职务，此乃家国之幸。李林甫妒忌皇太子聪明贤惠，唯恐祸及己身，他不但阴谋构陷东宫，而且要进行剪除出入东宫的人。此人手段阴险卑劣，凡是不中意的人必置之死地而后快。过去被李林甫陷害至死的人，何止一千，两千，朝堂上下已经怨声载道。但是因为惧怕李林甫的**威，没有人敢来弹劾李林甫弄权误国的罪恶。臣不顾自身安危，专程回京向皇上奏明此事。”皇甫惟明慷慨激昂地说道。

贵妃听到皇甫惟明的奏词，随之自己的脸色渐渐苍白，她真为皇甫惟明捏了一把汗。她想皇甫惟明未免太冒失了，无论怎么考虑，现在向皇上启奏此事，不能不说时机过早。你说李林甫怨声载道，可皇上必不相信。因为皇上一次也没有听到过有人弹劾李林甫，皇上反而会误认为这不过是你皇甫惟明的谗言。况且，皇甫惟明正因战败的责任而遭到廷议追究之时，自己却上此奏章，只能招致皇上的误解。从这一点来看，长期远离京城的边关武将对朝廷的政情确实不明。

“朕知道了，退下吧！”皇上很不高兴地说道。皇甫惟明转过魁梧高大的身躯，迈开大步出宫以后，贵妃心中感到非常不安。她觉得皇甫惟明的轻率行动，可能是无可挽回的失策。

当夜，就寝之前，贵妃派人去请高力士，高力士很快来到。

“天已夜静更深了，娘娘这里莫非发生什么大事了吗？”高力士在前厅躬身问道。

“有件事要问你一下。”

“不知有何事要问奴才？”

“倒没什么要紧的事，我是想，皇甫惟明将军今天是不是惹皇上不高兴了？”

“贵妃娘娘请莫高声。”高力士又说：“奴才早就说过，在您的家族完全在贵妃的周围布置周密之前，要对一切事情都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有关国家政务，请娘娘一律不要过问。”他想了想接着说：“就这样吧。请娘娘谨记，不闻不问，方为至尊。”

高力士两手捂在那非男非女的脸上，两只手的手指又分别压着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以及那薄薄的嘴唇。贵妃一时弄不清高力士这个动作，是为了逗笑还是有其他什么意思。

她一直凝神注视着这个老宦官的面部表情变化。这时，贵妃忽然感到一股夜寒从脚部直往上升，不由得机灵灵打了个冷战。

“贵妃娘娘。”高力士把捂在脸上的手放下悄悄地说：“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方才在崇仁坊景龙观的道士丹房正与韦坚会面时，已被李丞相派人捉去。”

“既然被捉去就难以辩白了。和韦坚在那样秘密的场所相会，本来就不应当。皇甫惟明这么明白的人，怎么也做出这种不智之事？”

从高力士的说话表情，看不出他是幸灾乐祸，还是悲天悯人。韦坚与李适之等同样，也是反李林甫阵营中一位知名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