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四十四章（第2页）

至于此次事件的结局如何？如何发展下去？谁也无法预料。

一种无法想象的暗淡不祥的预兆，现在正折磨着聚集在杨铦家的这几十名男男女女。等不到明天，也许就在今天，杨家一门所有的人侥幸得到的高官厚禄就会全部化为泡影，而且说不定还会断送性命。

这些人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恳求贵妃去向皇上赔罪，请皇上息怒，此外别无良策。可是贵妃执意不见，大家的意图又无法对贵妃去讲。韩国夫人去了一次，秦国夫人去了两次，都被近侍挡驾，不得谒见贵妃。

“任何人一律不见。”

无论何人前来，侍女都是一句话挡回去。最后还是虢国夫人前去，虢国夫人显得比往日更为活跃。今天，虢国夫人第一个赶到杨铦的府中。一到之后，她那短小的身躯就东奔西跑，小嘴一连声地又叫又喊，声音仍是那样清脆婉转。

这时，虢国夫人又跑向贵妃房前，侍女挡住说：贵妃不肯赐谒。突然，她大声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着：“哎呀！我的天哪，昨天之前那种快乐的宫廷生活已经过去了。那是梦还是事实呢！那是梦啊！我们都做了一场美梦啊，我们在梦境中的宫殿里，穿戴着虚幻的锦绣衣装，由梦中的侍女扶持，每日醉生梦死地饮酒取乐。啊！直到昨天，我们还陪伴皇上，做梦中的舆车，去梦境中的曲江岸边游玩，在梦境中的乐游园中游乐饮酒。现在，可从大梦中醒来了，从美妙甜蜜的梦中醒来了。”

虢国夫人那娇滴滴悲切切的哭声，铁石人闻听也要泪下。虢国夫人的哭声并不是在演戏，确实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悲痛化作声音从口中发出的。

不久，一名侍女走到虢国夫人面前说：“请进来吧，贵妃娘娘要接见。”

虢国夫人那一滴泪未流的眼中，忽然闪出兴奋的光彩，但又立刻装作悲怆的表情走进屋中，她脚步轻轻地踱到贵妃面前。

“方才你说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我也认为真的是一场梦。想到一切都是梦，我的心情也就轻松了。既然皇上也是梦中的皇上，那么皇上对我和对我们杨家一门的宠眷，也是梦中的皇上所为，这样一想也就不必烦恼了，请转告大家，不管皇上有何旨意，我们都不要怨恨皇上。”贵妃说道。

“我们怎会怨恨皇上呢？请贵妃放心，无论有何旨意，我们一定遵从。我们都决心同贵妃祸福与共。不过目前有一件事要恳求娘娘。”虢国夫人以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说道。

“什么事？”贵妃问道。

“我们大家恳请贵妃向皇上赔罪，贵妃的心情皇上是能谅解的，皇上必能宽恕贵妃，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请皇上宽恕？！”贵妃说道。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说：“我根本不想去向皇上赔什么罪。假若皇上向我赔礼，派人来接我，那时我倒可以再次入宫。不然的话，我是绝不肯再进皇宫的。”

“贵妃一向宽厚慈祥，今天为何如此固执呢？请贵妃莫怪妾身絮叨，此事还望贵妃三思而行。”虢国夫人说道。

“我赔什么罪？是皇上不对，他还没向我赔礼呢。听你说一切都是梦，所以我才原谅皇上的。”

“妾身以为是因贵妃在曲江游幸时，中途回宫，所以皇上动怒。”

“你莫非让我对皇上去说，我为什么中途不告而回吗？”

“此事还是不说为妙。”虢国夫人说。

“虢国夫人啊，你方才不是说昨天以前的事就像一场梦吗？我也这样想，我希望你们都这样想。请转告大家，不久新的命运就会降临我们头上，不管这新的命运意味着什么，我们都要老老实实地去承受。咱们杨家一族的人所做的这场梦已经结束了。唉，不知是做这场梦好还是不做这场梦好，也不管幸运还是不幸，反正我们这场梦已经结束了。”

贵妃说完，站起身走开。虢国夫人只好又回到了杨家族人集在一起的地方。

“看来没指望了，贵妃执意不肯向皇上去赔罪，她就像被魔鬼迷住了一样。对一个鬼迷心窍的人说什么也无用。当初我们可真不该把贵妃这样的人认作杨家一族，倘若皇上降诏赐死，我们大家都得死于非命。万一皇上开恩，放我们再回乡下，那可算意外之幸了。——看来还不见得一定赐死，我们现在该做不被赐死的准备，先要把金器换成容易携带的小宝石。”虢国夫人说。

秦国夫人听说后先哭了起来，接着又有几个人哭了。但很快哭声停止，大家起身各自去准备，以防万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先得打起精神来做这些准备。

当天夜里，有三辆车停在杨铦的府门前。车上满载着米、面、酒还有其他粮食，这些都很快搬进府内。这是掌管粮食和仓库的司农送来的。皇上派人送来这些物品，杨家众人不知何意。人们胡乱地猜测，有人认为这表明杨家一门的末日临近了，也有人持相反的看法，他们认为这可能是事态好转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