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四十七章（第2页）

“梅妃不在，皇上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朕是来喝茶的。”皇上说完，接着又补充说：“听说这里有四川送来的上等名茶。”

“名茶还藏在帐中吧？”贵妃说道。皇上闻听哈哈大笑，说：“那你掀开看看吧。”

就是皇上不说，贵妃也要掀开看的。贵妃走到帐前，已有侍女拉起帐帘，被褥虽已叠好，**还是杂乱的。贵妃眼光敏锐，一眼看到床脚处有遗落的凤鞋和翡翠簪。

“真可怜！让梅妃娘娘光着脚逃出去了。”

贵妃说完，连看也没看皇上一眼，匆匆地走出宫去。回廊上这一群那一群的侍女们，都躬身低头把贵妃让过去。途中，贵妃的侍女前行带路，贵妃跟在后面，再后是高力士。

高力士嘴里不断地在呼唤着什么，贵妃根本也没有听到。

贵妃一回到宫中，就关起门来，谁也不见。高力士到门前来了几次，侍女说贵妃心情不好不肯接见。黄昏时分，李隆基来到房间，贵妃连床也不起。躺在那里说道：“请皇上马上派人把我送回杨铦家去，我在那里等待赐死的圣旨。像这样在屈辱中苟且偷生，还不如赐死倒痛快。如果皇上不降旨赐死，我就要自己结果自己的生命。说句实话，从寿王身边把我召来时，我就没想活。后来我看陛下是位有情有义的君王，所以才以身相许。那种快乐的日子已经结束了，现在痛苦和辛酸的日子已经开始了。想到今后那种不见天日的岁月，倒不如早日结束自己的生命。”

贵妃哭得悲悲切切，时而抬起头，目光哀怨地注视老皇帝。

皇上默默地走出门去，一会儿工夫又回来了。这回和高力士同来，看到二人进来，贵妃更是哭闹不休。满腹怨言，恨恨不已，越哭越凶，最后非要寻死不可。皇上和高力士又走出去。接着，侍女们不断地捧来老皇帝赏赐的礼物。有宝石镶嵌的百宝箱，也有耀人眼目的锦绣绫罗，这些东西贵妃连看也不看。

到了夜里，贵妃才摆脱了折磨她一整天的那由于嫉妒而带来的狂热和苦恼，头脑开始静下来。贵妃的嫉妒之心发作是突然的，消失也是突然的。事过之后。贵妃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嫉情绪竟会那么不顾一切地强烈发作。

经过这一天的折磨，贵妃觉得自己变得消瘦憔悴了。梅妃床脚下那只凤鞋和那支簪子，不时地在贵妃眼前浮现，它像两把利刃一样刺着贵妃，刺痛着贵妃的心也刺痛着贵妃的身体。

贵妃从**起来，穿鞋下地，走进隔壁房间，随手拉开窗帘。外面皎洁的月光照射在一片石辅的空场上，那是大石砌成的露台。台上干干净净，看不到一棵草一撮土。贵妃觉得室内闷热难耐，想要出外凉爽凉爽。她一走到门口就从旁边站出三个侍女。

“贵妃娘娘要出去吗？”一个侍女低声问道。

“到外面走走。”

“深夜出去，娘娘不要遭了夜寒——”

“不要紧。”

听从贵妃的吩咐，侍女们打开沉重的宫门。大门白日始终是敞开的，所以贵妃从来没去注意它。深夜一看，这宫门就像牢门一样，沉重阴森。这时，身边又增加几名侍女。贵妃走上石台时，听到从回廊对面似乎有人走来的脚步声。过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了，那人影中途离开回廊走上石台，后面拖着长长的黑影向这边走来，来者是高力士。看来是得到侍女报告，急忙起来的。

“哎呀呀，贵妃娘娘，这可真是，夜静更深的——”

高力士弯着腰，抬起头来望着贵妃。月光下，高力士那深深地刻满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苍白。高力士低声说道：“请退左右。”

不待贵妃下令，侍女们已悄悄退去，露台上只剩下贵妃与高力士二人。

“昨夜，皇上有旨，贵妃娘娘的家族亲属，又全部加官晋爵了，诏令最近就要公布。”高力士说道。

“为何又给加官呢？”

“这个，奴才不知。这都是皇上对贵妃格外恩宠。对贵妃娘娘来说，这该是无比欣慰之事。”

贵妃好像要重新认识一样，两眼紧盯着高力士。心想，这个老宦官为了杨家一门的富贵荣华，确实不放过任何机会。

“杨钊的权势与过去大不相同了，今后一切事情都可以与杨钊商量谋划。这些事改日再详细禀告贵妃娘娘。现在夜已深了，奴才这就告退，让我现在就去迎请皇上吧。”

高力士说完，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贵妃，看贵妃是不是愿意马上请皇上前来临幸。

“请。——请前去接驾吧。”

在贵妃的心中，皇上这个人，现在已经从自己怨恨的对象，转移到稍微不同的位置上了。她知道，目前要从皇上那里夺取的东西还有很多。要趁李林甫、高力士尚未夺去之前，自己一定要先把它夺到手。贵妃一直是把李隆基当作自己的命运主宰。现在她发现，皇上不但是她自己的命运，也是李林甫的命运，是高力士的命运。这个老皇帝，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世生死荣辱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