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这都是瞎话。
当年他攥着一把锈得掉渣、满是豁口的大刀,面对凶神恶煞的元军时,手也抖得跟筛糠似的。
但他最后还是硬扛下来,用那把不知道换过多少主人的破刀,砍到了最后一刻。
想到这儿,朱元璋看那发抖的年轻盾牌兵时,眼里没有半分责怪,全是鼓劲的意思。
其实阵里怕得发抖的新兵,哪止这一个?
几乎所有第一次上战场的娃,多少都有点慌,轻的手脚打颤,重的全身哆嗦。
朱元璋心里清楚,这会儿他这个君父帮不上忙,能救这些娃的,只有他们自己。
他正暗自默念孩子们,撑住气,矛盾拒马阵里突然响起了整齐的口诀声。
“上手成掌撑盾牌护头脸,下手紧握握把弯曲,手臂连同肩头撑住盾牌,下身弓步,前脚顶住盾牌,后脚伸直!”
两千个盾牌兵一起念,尤其是那些直面骑兵的年轻士兵,眼睛都绷得发紧,念得格外大声。
对他们来说,这三十步的距离,比一辈子还长。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骑兵就是步兵的坦克,是能吞人的洪水猛兽,更别说他们还得硬扛骑兵冲锋。
从一开始的恐惧,到最后咬牙鼓劲,这些小兵脑子里想了好多。
身边的战友、身后的城墙、城墙里的热闹、家乡的爹娘、家里的妻儿,还有让他们能活得有模有样的陈大人。
可唯独……
没想起自己!
一想自己就会怕,不想自己,倒觉得冲过来的骑兵也没那么吓人了。
突然,一阵闷响炸开,紧接着就是人的惨叫、马的嘶鸣,还有骨头断裂、长矛刺穿皮肉的声音。
城外两百步的地方,瞬间人仰马翻,不少盾牌兵被撞得飞了起来。
随后,长矛手往前刺杀,刀盾兵围上去补刀,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五百个北元骑兵全倒在了江浦关外。
最近的尸体,离敞开的城门还有一百五十步。
被撞飞的盾牌兵和长矛手加起来有三百人,大半都是之前发抖的新兵。
在穿越过来的陈安眼里,十七八岁还是个孩子,可在这个时代,他们已经是扛家国的男子汉了。
哪怕之前怕得要命,他们还是把北元骑兵挡在了城外。
就算骨头断了、重伤倒地、内伤不轻,他们也只是憋红了脸咬着牙,没哭一声喊一声。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还在战场上,那就是只能流血,不能流泪的兵。
城楼上的俞将军脸色沉重,却没太多情绪波动,只下令。
“把伤兵抬回来,让城里的人补上缺口!”
很快,一队持盾握矛的士兵冲出去填阵,后勤民夫则赶紧把伤兵抬进城。
刚进城门,这些娃才忍不住痛呼起来,医官们也立刻忙开了。
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止血保命,救不活的有人照料,能救活的就送边贸街的战地急救医院,等伤情稳了再转去城里的医馆。
朱元璋、毛骧和俞将军走到面向城内的女墙边,看着眼前忙碌又有序的景象。
俞将军趁机给两人讲了讲伤病保障的法子,朱元璋听完点头。
“战场保命优先、后方稳伤跟进、大后方疗养兜底,陈大人想得真是周全!”
“要是全城的医馆都愿意主动变成战时后勤医馆,那陈大人可就真是有能耐了!”
俞将军笑着补充。
“他们哪止是自愿,这些医馆不仅主动担责,甚至愿倾尽己力、自付资费来治疗伤兵。”
“可陈大人坚决主张必须支付医药费,不愿让他们吃亏,最终双方各让一步,医馆全力救治,但仅收取药费成本,真可谓是和衷共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