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风雪雁门关第一回红萼无言耿相忆
[一]馥菲
几辆华丽的马车辗着满地的碎冰雪,朝着关外的方向飞驰而去。
我叫馥菲,我的师傅是铁眉道姑,我从小便跟随着她学习道术。师傅的成名绝技便是道家的魅心咒,这种道术可以在瞬间迷人心神。一直到几年前,师傅遭魔界的三阴怪人伏击重伤而死,而我被慕容世家的少主慕容飘所救。于是,我便留在了慕容家做了奴婢。
我第一眼看见长安小姐的时候,她正跟随在夫人的身后。她微垂着头,一身洁白的衣裳,裙角在风中微微地飘起。那种感觉很熟悉,我似曾在梦中见过她一般。她几乎不曾言笑,艳如桃李的粉面永远的冷若冰霜。在她内心最深处,似乎藏着一个让她困惑已久的心事,也或许是一个让她思念着的人。
老爷让我伺候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慢慢地,我们熟识了,也知道了一些她的琐事。一个月后,长安小姐出嫁了,老爷将她许配给大辽的一个王爷。为了认识这个王爷,老爷不知花了多少的钱财,打通层层关节,最后终于实现了他的心愿。
此刻,我正和长安小姐静静地坐在最中间的一辆马车内。只见她伸手撩起帘子,看了看窗外,满目凄凉。前面便是那雁门关,长安小姐的脸上满是悲戚,她的心头一定是无比酸涩。终于,她再也忍不住,说:“等一等!”
上官谨枫少爷正骑马跟在我们乘坐的马车旁边,听到长安小姐的喊声,他立刻让车队停下来。他温和一笑,说道:“表妹,你是不是在车内闷得太久,身体不舒服?”
长安小姐抬眼看了看他,像风拂过落花般淡淡地说:“我想下去看看。”
上官谨枫少爷俊美的脸上带着像阳光一般温暖的笑容,一边温和地回答:“表妹小心。”一边伸手将车门打开。
我扶着长安小姐下了马车。她站在这冰雪上,朝着一个方向望去。我知道她在看她长大的地方;我也知道那里四季如春,那里常年桃花怒放,宛如人间仙境;我更知道那里有她念念不忘的身影。
此刻,她站在冰冷的雪地里,望着遥远的桃花林。那里一定是桃红漫舞,落英满地。
她紧了紧身上的貂皮披风,泪水已在不经意间悄悄划过她的粉面。上官谨枫少爷忙掏出他的丝帕,为她轻轻地拭了拭泪痕:“表妹,这里风大,你还是上车吧,小心病倒。”
她轻轻地摇摇头,声音凄凉而悲怆:“不,我要再看看,这一出关,再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若是今生都不能再回来——”
她再也无法说下去。
上官谨枫少爷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的表情,但立刻笑了笑安慰长安小姐:“表妹,不会的,北院侯府的人不会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长安小姐看着他,我觉得似乎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他心里那深深的遗憾。
上官谨枫少爷就那样看着长安小姐,目光深情而怜悯。犹记得长安小姐刚进慕容家的时候,他身着月白色的长衫,在那树古老的梅树下舞剑。剑光和他的身影在一起旋转着,像一只陀螺,绕着梅树飞来飞去,飘逸而出尘。
突地,天边飞出一片乌云。刹那间,天地间立刻昏暗了起来。
上官谨枫少爷看了看天色,焦急地说:“表妹,快上车,看样子要下雨了,我们得立刻赶到前面的客栈,否则会淋雨。”
我扶着长安小姐上了马车。她伸手撩起帘子朝着她方才张望的方向,凝望许久,终究狠心放下了帘子,闭上那一双秀目不再去看。
风已经卷着遍地的碎冰雪呼啸而来。我们狼狈地赶到了一家名叫雁门的客栈。客栈不大,人也不多,只有几个商旅零零落落地坐在那里。掌柜的是个年轻妩媚的女人,年轻的脸蛋年轻的身段。她那淡紫色的衣裙,绣着几朵别致的蝴蝶兰,甜甜的声音在屋子里回**着。
“众位看样子是要出关?”那女人看着我们,问了一句,脸上已经带着甜甜的笑。
上官谨枫少爷看了看她,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是的,出关。”
那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几日将有大暴雪,估计你们将要在小店住上几天了。”
上官谨枫少爷淡淡一笑:“有酒有肉,多住几日也无妨。”
那女人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兄弟,我这客栈别的没有,这好酒好肉可是应有尽有。”
上官谨枫少爷笑了一笑说:“我们要五间相连的客房。”
我和长安小姐住在最中间的那间屋,房间虽小,却十分干净。
长安小姐正轻轻地梳理着她那黑缎子般柔软光滑的秀发,然后盯着那把白玉雕成的玉梳,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是她十岁那年她娘送她的礼物,她时刻都佩戴在身边。不想,今后只能睹梳思人了。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屋内暖暖的。长安小姐的脸上红红的,像擦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窗子外面的风很大,呜呜地响着。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像山猫一般的哀号,只那么一声,便再也不曾传来。
我皱皱眉说道:“那不像是山猫的哀号,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山猫?”我靠近窗户朝外面听了听,可是,只有风在呜呜地吹着,并不曾发现任何不对。
长安小姐看了看我问道:“外面有什么不对吗?”
我轻轻地走过来,帮她梳着秀发,跟她说:“那倒没有。不过我总感觉方才那一声很古怪,并不像猫的叫声。”
然后,我用一条血红的丝巾将她的发丝系上,笑说:“长安小姐,这条血锦是我师傅送我的护身之物,可以辟邪。”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淡淡回答:“你为什么要给我?那是你师傅送你的遗物,还有你叫我长安就可以了,我不喜欢别人称呼我为小姐。”
我微微一笑,说道:“长安,因为我总觉得这里不寻常。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是个很诡异的地方。你的安全重要。”
长安淡淡一笑,淡得像天边的浮云:“安全?我的命我都不在乎,你何必这般操心?若真的命丧于此,倒也是种解脱。”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她的眼神有点迷离,我想她的心里一定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