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此情无计可消除
[六]霜战
九婆婆将一颗晶莹剔透的小药丸,放进了韩楚的口中。我认得那是海巫门的至宝凝露丸,这东西虽不及我的东海明珠珍贵,但它能配合海巫门的固身之术,两者结合便胜却东海明珠数倍。
果见九婆婆枯瘦的手爪抵在韩楚的背上,腾起片片血红的烟雾。然后她的手飞速地移动着,点向他的各个大穴。良久,九婆婆已是气喘吁吁,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所湿,亮晶晶的。
九婆婆站起身,说道:“已经无碍了,睡上一觉便好了。有我的凝露丸和东海明珠两大奇药,他是死不了的。这次受伤对他来说不是祸,是福,涨了他数百年的内力!这娃有缘啦!”
我心中不由一喜,忙谢过九婆婆。而九婆婆因为给韩楚疗伤而显得十分疲倦,也便回房休息去了。我望着韩楚满是汗水的脸,便用衣袖为他轻轻地擦拭。他的面庞白皙如玉,唇不染而红,眉不画自弯,秀气却不失刚毅,不由暗暗惊叹,世间竟有这等绝美的男子。
渐渐地,他的面上有了些许的红晕,仿佛汉白玉里渗入了淡淡的胭脂。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感觉很温暖,很温暖。如果今生能与他成为好兄弟,能与他一起出生入死,便也无憾了。一旁的叶芷风冷眼看着我,我知道她对我一直没有好感,但我感觉到了,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只不过被仇恨包围着。
叶芷风淡淡地说:“你好像很关心韩楚?”
我回首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他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且对我毫无敌意;现在他还是个病人,我自然关心他。倘若他有个不测,我将失去一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
叶芷风突然叹了口气,感觉很幽怨,很无奈。她说道:“我也受伤了,可是却没有人来安慰我。”她的声音微显干涩,让人感觉有些疲惫。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微微一紧,她受伤了?我怎么没觉察到呢?我马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问道:“你受伤了?伤到了哪里?”
她的眼神空洞,木然地摇摇头,说道:“是心里的伤,你看不到的。”她的目光突然变得缥缈起来,仿佛飞回了那个遥远的地方,回到了那个有她梦想和希望的地方。我不知道她想到了谁,也不想问她,这女孩的脾气太过古怪,很容易弄巧成拙。
唉,我松了口气,劝慰她:“我还以为你受了伤,吓出了一身汗。倘若你受了伤,我都不曾知道,那我真的惭愧极了。你的心事倘若愿意说出来,便说给我听听。倘若不方便或是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毕竟我是个外人。我也知道,你很想杀我。”
她似乎怔了怔,继而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真这么认为吗?
呵呵,是的,我是想杀你,为我父亲报仇。但我现在还不能杀你,你我之间的恩怨必须等一切都过去后方才能解决,现在你我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不能再起内讧了。”
“呵呵,”我笑道,“是呀,只有等灭了幽鬼城后,我们才能解决这些年来的恩怨。”
她沉默了良久,最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其实你也并不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若不是因为那些上辈们的恩怨,或许……我们还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呵呵,唉,这些年我和姐姐两个过得很辛苦……很辛苦。可是我们把所有的苦都藏在了心里,谁都不说。
可是,现在,唉,我好想找个人好好地大哭一场。”
我怔了怔,这个女孩遇见了什么伤心的事?“难道现在你已经无法忍受那种煎熬?是不是有种无形的力量压抑得你已经无法承受了?你是不是很想好好地发泄下?”我轻声地问道。
叶芷风抬眼怔怔地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感受?”她的声音飘然如轻风,夹带着几丝少女的哀愁。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因为我也曾经有过这种感受,那种感觉压抑得我几乎崩溃。所以,我现在很了解你。其实你只要多和别人说说心里的事,不要藏在心里,这种感觉便会渐渐地消失了。”
叶芷风看着我,问道:“你也曾经找人倾诉的吗?”
看着她纯真的眼神,我嘴角微牵,说道:“我没有。因为我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我一直闷在心里,所以我很痛苦。而你不同,你身边有很多朋友,有你值得信赖的人。你可以去和他们说,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叶芷风摇摇头,很无奈地说道:“不可能的,虽然我身边很多的朋友,但是我却不能对他们说,并不是所有的朋友都适合做倾诉的对象,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不过——”
她停了一停,然后侧目看了看我,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和你说。”
我看着她天真的面庞,与日前所见迥然不同。但我依旧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说。我和她并不是很熟识,她为何要对一个并不熟识的男人说自己的心事?我不禁有些想入非非起来,连忙问道:“说什么呢?我若能帮到你,一定会效劳。”
她的眼神闪动着几分羞涩,微牵着粉颈,说道:“如果你最亲近的人和你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你会如何?”
为何这么问?我的思绪在脑中飞速地旋转着,难道她是因为浴红衣和恋刀?这么说来,她也喜欢恋刀了?我的心顿时便凉了一截。我说道:“我会继续喜欢,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刚说完,叶芷风很诧异地看着我说:“可是你喜欢的人,其实并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你最亲近的那个人,那你又会如何?”
“我还是会继续喜欢,”我看着她,眼神很安静,继续说,“我不会因为对方不喜欢我,而放弃喜欢。我会用尽我的一切去感动他,甚至……我会把她放进我的心里,在心中去爱着她。”
叶芷风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良久,她说道:“我没你那么伟大,真的,我真没有你那么伟大。”我突然觉得她的笑有种很沧桑的感觉,与她先前的纯真决然不同,似在一瞬间换了个人似的。
于是,我也笑了起来:“那或许是因为你是个女人吧。”她一听我这话,便很不屑地说:“女人又怎么样?不比你差吧?”说着,她的小鼻子轻声地一哼,又恢复了她原本的清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