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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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集

1、陈家牛棚。（晨，内）

油盆村民陈国良起了个大早，佝偻着背，捧着一把青草硬往黄牛嘴边塞去，黄牛却左右躲闪不肯吃。陈国良喃喃道：“老伙计，多吃一点，咱就要分手啦！唉，一转眼，你来到我家已有二十多年，跟我大柱同年，我哪舍得卖了你，可大柱娶亲要送彩礼，没法子呀！”

通人性的黄牛眼泪汪汪，哞哞叫着，猛然前腿一弯，朝主人跪下了。

陈国良哭着说：“起来，起来，你跪也没用，早点上路吧。”强拉着黄牛出了牛棚。

2、陈家堂屋。（晨，内）

陈大娘呆呆地望着丈夫牵牛出门，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3、集镇上。（晨，外）

两旁的蔬菜摊、粮豆摊、瓜果摊、豆腐摊栉比鳞次，商贩吆喝，猪喊羊叫，十分喧闹。

陈国良牵着老黄牛站在街心左顾右盼。长着疤癞眼，也在镇上转悠的刁明走上前询问：“老大爷，这头牛您卖不卖？”边说边递上一根纸烟，划着了火柴。

陈国良推辞道：“谢谢，我不会抽烟。”

刁明也不勉强，点着后吸了一大口，打量着对方。

陈国良问：“先生要买牛？”

“是啊，您说个价吧。”

“一百八十元边币。”

“您看您这牛，哪值这么多？老得都走不动了，只好上屠宰场，我只能出一百元。”

陈国良二话不说，牵了牛就走，被刁明拦住道：“一百二十元怎么样？”

“低于一百五十元你就免开尊口吧。”

“行行行！一百五十就一百五十吧。”

刁明掏出一叠边币，数了数交给陈国良。陈国良蘸着口水数了三遍，把钱掖进怀里，缰绳递给他：“喏，你牵走吧。”

4、陈家堂屋。（日，内）

陈国良夫妇和儿子大柱、二柱正坐在炕桌前喝野菜玉米糊糊，猛然闯进两个中年男女来，俱怒气冲冲。

陈国良夫妇见来人是村长，也是亲家许满屯和媒婆二婶，赶忙放下饭碗招呼：“哎呀，二婶，桃花爹来了，快坐下吃饭。”原来许满屯的长女桃花，就是大柱的未婚妻。

许满屯也不答话，从怀中摸出一把边币往陈国良脸上摔去：“姓陈的，你想骗娶俺闺女啊，做梦去吧！”

陈大娘惊慌地：“桃花爹，有话好好说，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呀？”

许满屯对二婶说：“告诉她！”

“陈大嫂，你们送给人家的聘礼是假钞，都乡里乡亲的，能干这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事情吗？你让我这保媒拉纤的被人吐口水骂祖宗啊！现在人家退婚来了。”

陈国良懵了，捡起两张票子看了看：“这是边币，是咱边区政府自己印的票子，难道也会坑人蒙人？”

许满屯说：“我不管，反正这门亲事吹了。日后咱两家生不来往，死不吊丧！”咚咚咚地摔门而去。

二婶叹息：“唉，多般配的一对好人儿，就为几张假钞吹灯拔蜡踩锅台，可惜啊可惜。”慢腾腾地走了。

大柱怒问：“爹，您老人家一大把年纪，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怎么还会上当受骗？”

陈国良懊丧地一拍脑瓜：“咳，都怪你爹走背运，遇上了骗子，白送了一头大黄牛。”

二柱也埋怨道：“村里人哪个不说咱哥和桃花姐是天生一对、地成一双，如今亲事断了，俺再上哪去找桃花姐这样好的嫂子？”

“去！去！去！这儿没你小子说话的份儿。”陈国良没好气地搡了幼子一把，不料用力过猛，二柱的脑袋磕到炕沿上，顿时鲜血冒了出来……陈国良见幼子跌破额头，赶紧去灶前抓了一大把锅灰便往二柱窟窿上堵去，幸亏伤势不重止了血，二柱缓过气来，抱头大哭。

陈大娘心疼得不行，忙把儿子搂在怀里，指着老伴骂道：“你这窝囊废，什么事都干不成。白白糟践了一头牛不说，又坏了儿子的亲事。亏你还有脸摔鸡打狗发脾气，我都替你害臊。”

陈国良也叉腰骂道：“他妈的！老子今儿馊饭抹脑壳——霉到顶了，叫人骗走了一头牛。你们还鸡一嘴鸭一嘴地来怪我。”

陈大娘撇撇嘴：“不怪你怪谁？你这败家精，鸡飞蛋打一场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你他妈的老帮子，人家心里正烦，你还添乱嚎丧！”陈国良有气无处撒，扬手一个巴掌打去，陈大娘捂着脸跳了起来，一头向老伴撞去，没等陈国良爬起身，便扭头冲出门外。

大柱叹着气将父亲扶起坐在炕上，俱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许久，陈国良抬起头，对儿子说：“咦，你娘上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