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二十五集（第1页）

第二十五集

1、北平印钞局大院。（日，外）

盛夏的午后，碧云低卷，火轮高挂，阳光烫得晃人双眼。机声隆隆，蝉声喧喧。

2、检封科工房。（日，内）

又闷又热，工人挥汗如雨，逐张检查已经印好并裁切成小张的钞票。

安安患了疟疾，冷得发抖，站在凳上，强打着精神在查码。

突然，兼检封科科长的范宝泉走进工房，大声喊道：“大家都把活停一停！咱们科出了大事——五元钞票少了一张。按照规定，只要少了钞票，哪怕是少了一张一分的钞票，全体人员都不能走出工房。直到把这张钞票查出来后才准许各位回家。”

众人分头翻箱倒柜、犄角旮旯以及垃圾桶里，个人衣物清查了一遍，仍未找到。

范宝泉下令：“把已查过号码的钞票再重新查一遍。”

钞票在每个人手中像飞速的扇面，重查了一遍。

“查到啦！”一个查码工边喊边把钞票递给范宝泉。

范宝泉接过钞票一看，点头道：“噢，两张五元钞票都是OS60072714。钞票绝对不允许有重号。这是印码机出了毛病，印出了双号，而查码工却没查出来所造成的。”厉声喝问：“是谁放过这个双号的？！”

有个工人叫道：“按照号码推算，应该是安安查码时没查出来。”

范宝泉：“好，大家继续工作，我去向局长汇报一下。”对安安瞪眼道：“以后干活用心一点，这次就饶了你。”

安安颤抖着说：“谢谢范叔叔。”

恰巧井原来到工房“视察”，目睹此状，虎起了脸。人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低头忙碌。井原走到安安面前，伸手连抽了他几个耳光，把安安打得满脸血印，安安捂脸大哭，一脚把凳子踹倒，砸了井原的脚。井原更加恼火，臭骂：“八格！笨猪！”

安安还嘴：“你才是笨猪呢！”井原抓起桌上的茶杯，便向他头上砸去，孩子惨叫一声，血顺着额头流下，流到了钞票上，疼得他捂头跺脚痛哭起来。安安边哭边骂：“操你妈！”井原虽没听清骂什么，但看到安安憎恨的神情，又用贼亮的皮靴狠狠踹了他几脚，只听“咔”的一声，安安的股骨颈被踢断，痛得安安满地打滚。

十几个女工和童工围了上来，怒喊：“不准打人！”手里都举着一捆钞票，准备向井原砸去。

“安安！”平平惊呼着把弟弟抱在怀里，指着井原怒斥：“你太野蛮了，为什么打我弟弟！”

“八格，你敢护短！”井原举拳欲打平平时，不料右腕被人攥住了。

工友们脱口而出：“范科长。”

范宝泉装作没看到平平姐弟，轻描淡写地说：“天这么热，井原君不在宿舍午休，跟小孩子发什么火？快回办公室凉快凉快吧。”

井原冷哼一声，指着安安气呼呼地说：“查码是本局最干净最轻松的活了，可这小笨猪，还出这样的差错，老把正品当次品，屡教不改，这是严重的失职！记大过一次，扣半个月工资。”

范宝泉委婉地说：“何必呢！井原君请息怒，孩子太小，又没上过学，难免出差错。再说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出了，工资就别扣了吧。等下班后，我再好好地教训他。”

井原眯起小眼睛，满脸的不屑：“算了吧，目不识丁，教训也没用，只配给大和民族当苦力。你们支那的国民素质不行，哪像我们皇国，早在明治维新时代，天皇就颁发了要‘养伟器于大学，启民智于小学’的圣诏。三十年前，六年义务教育便使皇国实现了邑无不学之户，家无不学之人。而你们支那贫穷落后，文盲占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皇军来到支那，是可怜你们，帮助你们，是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住口！”范宝泉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指着井原说：“你别忘了日本一直是中国的学生，想当年，你们派了多少遣隋使和遣唐使来到中国？在中华文明的照耀下，日本于公元六四五年进行了大化改新，整个国家机器才步入正轨。”

“八格，你竟敢污蔑我们大日本帝国，死啦死啦的！”井原凶相毕露，拔出手枪对准范宝泉。

“范叔叔！”安安挣开姐姐的怀抱，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伸开护着范宝泉，对井原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杀我，不准伤害我范叔叔。”

井原没理这个小不点儿，指着范宝泉吼道：“姓范的，别以为你是我的同学就可以肆无忌惮，也别自恃有技术、会管理就无奈你何，你等着瞧吧。”悻悻地走了。

井原刚离开，范宝泉忙把安安搂在怀里，夸奖道：“好孩子，你真勇敢，伤口疼吗？”

安安哭着说：“特疼！”

工人围着他俩七嘴八舌地：“刚才可把我们气死了，我们真想用一捆捆钞票砸死他。”

“鬼子是条疯狗，逮住谁就是一口，范科长敢打疯狗，真是一条汉子。”

“安安紧急关头敢向井原嚷嚷，也是好苗子。”

已调到检封科工作的马云是平平、安安的师傅，叹道：“刚才鬼子说查码是全局最干净、最轻巧的活儿了，这纯粹是他妈的放屁！一天到晚不敢眨眼，两手像机器人一样翻动，整天提心吊胆查号码，搞得精神紧张，天天晚上做噩梦！比烧一天锅炉还要累！安安才八岁，长得又瘦小，是建局三十多年来最小的童工，干得这样就很不容易了！看着徒弟挨打受气，我这当师傅的却不敢说话，心里愧得慌呀！”

范宝泉泣道：“挨打的何止是安安一人，是咱四万万同胞啊！”说着，掏出手帕，替安安擦拭血迹。

“范叔叔，您怎么哭了？什么叫‘目不识丁’？”安安用脏兮兮的小手，替他擦泪。

“傻孩子，‘目不识丁’就是一个大字也不认识，鬼子在嘲笑咱们呀！不过也不怪人家，咱们中国一穷二白，绝大多数人不识字，落后就要挨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