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可能是韩九一生中除了婴儿啼哭外的唯一一次哭泣。
他绝不是为奇门的末路而哭,奇门是如此的无情,不值得他哭。
他更不是为了自己而哭,他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了奇门门主之位,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从小养他的师父,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弟们。
他比奇门更无情。
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韩九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哭。一个普普通通的奇门女弟子。
那个女人,仅因为一句话,便要和他一起赴死。
许雯将他推进了王元初旧居,他指向一处木桌,许雯便推他过去。
桌上有一个黑盒子,盒子上铭刻着晦涩难懂的道篆。
韩九轻轻几下点拨,道箓闪了几下,便尽数消去。
黑盒子在韩九的腿上被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张小铁牌。
铁牌之上,有一人形垂头,乱发覆额。小人被锁于巨木上,后有一山壁。
与荆墨之前得自石老七手中的那块小铁牌唯一不同之处,就是山壁之下并无“反缚盗械人”五字,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汪洋之水。
这才是真正的九天玄门令,一直被王元初收在这处破旧的殿院里,从未被人偷去过。
韩九又一指另一桌子,那处桌子上有一个一臂高的九天玄女圣像。只不过这个玄女圣像与寻常的圣像有些不同。玄女双手平端在胸前,似乎在承接什么东西。
许雯将韩九慢慢推过去,韩九突然问道:“你当真要和我一起死。”
许雯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将韩九推至圣像之前,便不再说话。
韩九已经明白。
韩九又指向另一处,那一处空无一物。正当许雯奇怪之时,韩九突然抓住许雯的胳膊,说道:“好好活下去。”
几道浓郁的三清玄门真气顺着许雯的胳膊渡入她的识海之中。韩九修行多年,体内的三清真气岂是她许雯能承受的?
韩九的三清真气激得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韩九一把搂住晕倒得许雯,将她倚放在一旁的椅子里。
他取出九天玄门令,将其稳稳安放在九天玄女像的两只手中。大小刚刚合适,完全吻合。
他又唤出自己的煞雨剑,割破手腕,将伤口紧贴着九天玄门令。
血流如注,喷涌至九天玄门令里。可那九天玄门令仿佛无底洞一般,吸噬着韩九的血液。
随着韩九血液的注入,九天玄女圣像竟仿佛活了一般,渐渐有了色彩。
韩九脸色逐渐惨白,意识也渐渐模糊。
“如果是王师,只用一道真气,便可唤醒封山大阵。我却得搭上自身性命,学艺不精啊。”他一边感慨,一边看向晕倒的许雯。
许雯眉头紧皱,脸色恐慌,仿佛做了什么噩梦。
“那日在地下时,我央求你救我,你就是这副神情吧。”
“可你还是救了我。之后虽然我也为你清了体内的劫印,再次招惹了劫雷,弄成了残疾。但怎么算,也是我欠你的。毕竟若是没有你,我早就已经死在那里了。”
“所以,你应该活下去,不应该陪我死。”
韩九眼前越来越黑,这片黑暗像极了那不见天日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