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被女真人们称为依兰,是女真五部中第一部落越里吉的头城。数十年前,越里吉、奥里米、剖阿里、盆奴里、越里笃五大女真部落在依兰会盟合众为一,才缔造了如今雄踞北地的大金国。此后,依兰也被金人称做五国城。
五国城城头,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警戒森严。而五国城中,到处都是身穿道服的奇修异士。以往居住在五国城内的金人也都被下令迁走,如今五国城内除了金兵和道士外,就只剩下一位曾经的宋帝和一些负责照顾起居的太监宫女。
当年金军入京,掳走了赵佶与赵桓两位皇帝,从南向北,一路来到了五国城,这个荒凉的囚龙之所,一囚便是十年。
十年间,外界物是人非,可五国城却荒凉依旧。只不过在城外多了数圈用泥土搭垒的土垛,和在城内修建了一个直通天际的道台。
五年前,赵佶心中积郁难消,带着一顶二品昏德公的爵位,冻死在隆冬二月的地窖之中。
赵桓望着眼前冻成人棍的父亲,心中并无一丝波澜。他只是平淡的看着这一切,看着眼前这个再没一丝帝王之相的半百老人,默默的低下了头,眼中没有泪。
数年的异国屈辱生涯,已经让赵桓可以平淡的看着周遭任何人遭受非人的苦难,包括他自己。他相信,父亲赵佶的死是解脱。而他,还要不知遭受多少年的屈辱与折磨。
赵佶死后,他们所住的四合院外的那座通天道台才堪堪修建完成。
赵桓看着道台一点点拔地而起,修成如今的宏伟规模,直通天际。他每每仰望通天道台,都会在心中想着:“在这苍茫枯城中修建这座道台,到底有什么用?道台之上,到底有什么?”
他猜不出来,也没人会告诉他。他只是隐隐觉得,这道台带着一丝让他十分恐惧的古怪劲。终有一天,他会从上面跳下来,摔成一滩肉酱,来结束自己屈辱悲惨的一生。
赵佶死后不久,赵桓便得知了另一个消息,金主完颜晟驾崩。他伏在地上,跪在一众金兵面前,痛哭流涕。
他不想哭,他更想笑,可他不得不哭。他若是哭不出来,这四合院里伺候他的所有人,可能以后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宋帝与金主于同年死去,这可能就是宿命吧。”
赵桓曾经信命,是在他从赵佶手中接过皇位的那一天,他相信自己是真龙天子,天佑之人。
后来他便不再信命,因为他只做了几个月的皇帝,便被金人从龙椅之上踹了下来,成了阶下之囚。
如今他心中的信念再一次动摇了,“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又五年过去,时至今日,赵桓又一次抬头仰望着那通天道台良久,才缓缓低下了头。
如今的他已形如枯槁,不知是终日愁苦所致,亦或者是被头顶的通天道台压迫的。
他总觉得那通天道台的顶端有一个人,一直在昼夜不分的窥视着自己。那人他很熟悉,又很陌生。
“是谁?”他无数次在梦中被一种可怕的窥伺之意吓醒,小心翼翼的偷窥着无尽黑夜中的道台台顶,却没有人给他任何答案。
苦苦缩在烂毛毡里挨到白日,赵桓才从破瓦屋里跌跌撞撞昏昏沉沉的走出来。感受着天空中日光所传来的丝丝暖意,他才觉得他是安全的。
每一夜,都是如此的折磨。
日上三竿,南方有使者前来。五国城城门大开,使者策马直奔赵桓的破烂四合院,朗声颂曰:
“诏曰:赵佶赵桓父子二人镇守五国城,劳苦功高,特追封赵佶为天水郡王,封赵桓为天水郡公,钦此。”
赵桓接过圣旨,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