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船桨拨开河水,掀起如巨浪一般的水花。
五十艘楼船带着千古帝王的寻道之心,载着始皇帝的长生梦,挟从着五百童男童女内心的忐忑与不安,向着莽莽大江缓缓驶去。至于前路如何,船上众人的未来如何,无人知晓。
只有荆墨,也就是此时的徐寿心知肚明,轮回鼎根本不在那所谓的东海五座仙山之上,而是在黄河底,也就是如今的大河之中。
海上之行,不知年月。
此时楼船之中的方士与童子们,已经不像刚出航时的那般或雄心壮志,或惊奇新鲜。
出航已有三十次日升日落,光荆墨所在的楼船之上就已经死了半数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习惯风浪,也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颠簸。海上的颠簸与不适应,真是会死人的。
在海上死了的童男童女,不会有地方葬身,充其量只会被裹上一层绸布,丢入海中。
毕竟楼船出行之时,始皇帝赏赐了无数的绫罗绸缎。如今船上最不缺的也正是这些没用的绫罗绸缎。
童男童女们不允许走出船室,运送尸体的活自然是方士们来干。
方士们哄骗童男童女们,这些死掉的人会被超度,提前抵达仙境。
荆墨每每听到同样的话,都会在心中暗自嗤笑一声,“恐怕是被海中的鱼虾超度了吧。”
可如今的荆墨却也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句。他只是徐福手下的一个小小炼丹童子。他的命与死掉的徐荣一样不值钱,甚至比这些童男童女金贵不了哪去。
楼船又在海中不知行了多少日子,原本出行的五十楼船经历了狂风巨浪的洗礼之后,仅剩十七艘还在缓缓前行着。
从来都是帝王之愿,倾尽天下人心。为了千古一帝的长生梦,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又一日,荆墨像往常一样缓缓走出船室,站在甲板之上眺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海。
海上的阳光刺眼无比,照在皮肤之上有一种火热的灼烧感。
此时,徐福正站在楼船的龙头之后,遥望着远方。海风吹起徐福宽大的方士长袍,仙袂飘飘。
荆墨注意到,徐福那苍老的身躯竟在微微颤抖着。
他走到徐福身后,望着徐福目所能极之处。云雾之中,层峦叠嶂,亭台楼阁,尽藏苍松翠柏之中。
是一座仙山,不远之处便是一座仙山!
“东海之上竟然真的有仙山?”荆墨不禁叫喊了出来。
刚出航时,他还曾幻想过东海仙山的传说可能是真的。可接连数月的枯燥航行,早已令他幻想破碎。
他甚至曾想过,“历史上徐福并未回归中原,难道便是死在了东海之上?难道我也要死在这地方?”
如今真的看到了仙山,荆墨怎能不激动?
荆墨的一声叫喊更引来了一众方士,方士们纷纷挤出船室,面对着荆墨所看的方向探头望去。
“仙山!真的是仙山!”方式们叫喊着,哭泣着,跪在地上发泄着。
为了寻找仙山,他们已经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死了太多的人。若是找不到仙山,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回中原。如今见到了仙山,他们离荣归故土就近了一大步。
徐福沉稳心神,朗声道:“吩咐下去,调转方向,向仙山行船,准备停泊靠岸!”
“是!”方士们一扫身上的麻木与颓废,抖擞着精神四下通知忙碌去了。
不多时,众楼船于仙山附近停泊靠岸。方士们各自引领着仅剩不多的童男童女冲下楼船,踏上了传说中的东海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