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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第3页)

开宝九年春正月辛未,太祖来到明德门,在楼下接见李煜,没有用进献俘虏的仪式。壬申,大赦天下,犯有死罪的减刑一等。乙亥,太祖封李煜为违命侯,他的子弟和臣僚也都封爵不等。己卯,江南昭武军节度使留后卢绛焚烧并掠夺州县。庚辰,太祖下诏在西京举行祭祀活动。癸巳,晋王赵光义率领满朝文武官员进上尊号,太祖不允许。

二月癸卯,三次上表进尊号,太祖还是不同意。庚戌,任命曹彬为枢密使。辛亥,太祖命令赵德昭在宋州迎接慰劳吴越国王钱俶。契丹派遣使臣耶律延带着御衣、玉带、名马、散马、白鹘来庆贺长春节。乙卯,吴越国王钱俶上奏朝廷指责内客省使丁德裕贪婪凶狠,丁德裕被贬为房州刺史。丁巳,太祖视察礼贤宅。戊午,任命卢多逊为吏部侍郎,仍旧担任参知政事。己未,吴越国王钱和他的儿子钱惟浚等人在崇德殿朝见太祖,进贡银绢数以万计。太祖赐给他衣带和鞍马,于是让钱俶等人住在礼贤宅,太祖在长安殿设宴款待他们。壬戌,钱俶进贡庆贺平定升州的银绢、乳香、吴绫、丝绵、钱茶、犀象、香药,都以亿万计。甲子,太祖召晋王赵光义、吴越国王钱俶以及他的儿子等人在御苑中射箭,钱俶进上皇帝的御衣、寿星、通犀带以及金器。丁卯,太祖亲临礼贤宅,赐给钱俶金器以及银绢数万。

三月己巳,钱俶进贡用于南郊祭祀的银绢、乳香数以万计。庚午,太祖特准钱俶可以佩剑穿履朝见皇帝,诏书中不写他的名字。癸酉,任命皇子赵德芳为检校太保、贵州防御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沈义伦为大内都部署,右卫大将军王仁赡权判留司、三司兼知开封府事。丙子,太祖去西京。己卯,太祖在巩县停留,朝拜安陵,痛哭悲号很长时间。庚辰,太祖赐河南府百姓今年田租减免一半,侍奉陵墓的百姓家庭免除一年的赋役。辛巳,太祖到达洛阳。庚寅,大雨,太祖分别命令左右亲近大臣到各个祠观庙宇祈祷天晴。辛卯,太祖亲临广化寺,正式开放无畏三藏塔。

夏四月己亥,雨停。庚子,太祖在圜丘祭天,回来时到五凤楼大赦天下,十恶、故意杀人者不赦免,贬谪降官受责免官的人酌情移近安置分级进用,各种流放以及拖欠赋税的人全部释放并免于追究,官吏中没有得到赠恩的人也都广泛地得到赏赐。壬寅,太祖举行盛大宴会,赐给亲王、左右亲近大臣、将帅们一套衣裳、金带、带鞍的马匹、器皿、钱币多少不等。丙午,太祖起驾回京。辛亥,太祖从洛阳回到开封。丁巳,曹翰攻克江州,屠城,擒获牙校宋德明、胡则等人。太祖下诏增加晋王赵光义的食邑,赵光美、赵德昭都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增加赵德芳食邑,薛居正、沈义伦加封光禄大夫,枢密使曹彬、宣微北院使潘美加封为特进,吴越国王钱俶增加食邑,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都得到封赏,提升了官阶。己未,太祖订官吏每十天休假一天以休息沐浴的诏令。丙寅,大食国王珂黎拂派遣使者蒲希密来进贡当地土产。

五月己巳,太祖亲临东水磨视察,于是又到了飞龙院,观看在金水河中捕鱼。甲戌,太祖派遣司勋员外郎和岘前往江南路采访民情。处死卢绛。庚辰,太祖亲临讲武池,于是又到玉津园察看庄稼。宋州大风,吹坏城楼官民房屋近五千间。甲申。任命门副使田守奇等人担任贺契丹主生辰使。晋州派北汉岚、石、宪三州巡检使王洪武等人来给朝廷进贡。

六月庚子,太祖步行来到晋王赵光义的府邸,命令建造抽水的机轮,汲取金水河水灌注到赵光义府邸形成池塘。癸卯,吴越国王钱俶进贡银两、绢帛、丝绵以数万计。乙卯,火星进入南斗。

秋七月戊辰,太祖亲临晋王赵光义府邸视察新挖成的池塘。丙子,太祖亲临京兆尹赵光美府第探视他的病情。戊寅,太祖再次亲临赵光关府第。泉州节度使陈洪进请求来朝廷觐见太祖。丙戌,命令左右亲近大臣祈祷天晴。丁亥,太祖命令修建先代帝王以及五岳四渎的祠庙。庚寅,

太祖亲临赵光美府第。

八月乙未初一,吴越国王钱俶进献会发射火箭的军士。己亥,太祖亲临新建的龙兴寺。辛丑,太子中允郭思齐因贪赃在闹市被斩首示众。乙巳,太祖到等觉院,于是又去了东染院,赐给工人钱币。又到控鹤营视察将士练习射箭,,赐给将士布帛多少不等。又亲临开宝寺观看藏经。丁未,太祖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宣徽北院使潘美征伐北汉。丙辰,派遣西上阁门使等率领军队分五路进攻太原。

九月甲子,太祖亲临绫锦院。庚午,权高丽国事王派遣使臣来朝拜进贡。党进在太原城北击败北汉军队。辛巳,太祖命令忻、代行营都监郭进迁徙山后各州的百姓。庚寅,太祖亲临城南池亭,于是又到了礼贤宅,又去了晋王赵光义的府第。

冬十月甲午初一,太祖赐给文武百官衣服多少不等。丁酉,兵马监押马继恩率领军队进入河东境内,焚烧扫**了四十多处营寨。己亥,太祖亲临西教场。庚子,镇州巡检郭进焚烧寿阳县,俘虏九千人。辛丑,晋、隰巡检穆彦璋进入河东,俘虏二千多人。党进在太原城北击败北汉军队。己酉,吴越国王钱俶进贡经过驯养的大象。癸丑晚上,太祖在万岁殿逝世,终年五十岁,灵柩停放在宫殿的西甬道中,谥号为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庙号为太祖。太宗太平兴国二年四月乙卯,安葬在永昌陵。真宗大中祥符元年,追尊太祖的谥号为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太祖皇帝天性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节约俭省,秉性任其自然,不故意矫揉造作以掩饰自己。接受后周禅让的初期,很喜欢便装出行,有人劝说他不要轻易出去。太祖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周世宗看到将领中有方脸大耳的人都把他们杀死,我整天侍奉在他身边,他也不能危害我。”这之后便装出宫的次数更加多了,有人规劝他,就对规劝的人说:“享有天命的人任他自己做事,你不要禁止。”

有一天,太祖退朝下来,坐在便殿中不高兴了很长时间。左右侍从问太祖为了什么事。太祖说:“你们认为当天子是件容易的事吗?我在早朝时乘一时高兴而错误地处理了一件事,因此不高兴。”汴京新建的宫殿落成,太祖来到正殿坐下,命令把殿门全部打开,对左右说:“这好比是我的内心,很少有不正不直的地方,人们都可以看见的。”

吴越国王钱俶来朝廷,自宰相以下的文武官员都请求太祖留下钱俶而收取他的土地,太祖不听这种意见,放他回国。等到钱俶辞行的时候,太祖取来大臣们请求留下钱俶的几十件章疏,密封后交给他,告诉他在路上秘密观看。钱俶到途中启封阅读,都是要求太祖把自己留下而不要遣还吴越的奏章。他从这件事之后既感激又恐惧,江南平定,于是请求把国土归宋。南汉刘在自己的国家里,好在酒中放毒药毒死臣下,不久归顺朝廷,跟着太祖来到讲武池,太祖倒了一杯酒赐给刘{长,刘{长怀疑酒中有毒药,捧着杯子哭泣着说:“我犯的罪是在不赦之列的,陛下既然不以死罪对待我,我愿意做一名大梁的平民百姓,亲眼看看太平盛世,我不敢饮下这杯酒。”太祖笑着对他说:“我把自己的一颗赤诚之心放到别人的胸膛里,我怎么会这样做呢?”立即拿过刚给刘倒的酒自己喝了下去,另外倒了一杯酒赐给他。

王彦升擅自杀死韩通,虽然参预辅佐太祖建立王朝,但终身没有得到大将的符节和斧钺。王全斌进入四川,贪婪放纵屠杀降兵,虽然立有大功,也立即被贬官黜责。

皇宫中的苇帘,用青布包边;太祖经常穿的衣服,洗涤过多次还在穿。魏国长公主短袄上装饰着翠鸟的羽毛,太祖告戒她不要再用了,又教诲她说:“你生长在富贵之中,应当懂得珍惜福分。”看见孟昶用珠宝装饰的小便器具,就把它捣毁打碎,说:“你用七种宝石装饰便器,那么应该用什么器皿来盛放食物?你这样的所作所为,不亡国还等什么!”

太祖晚年喜好读书,曾经读《尚书》的《尧典》、《舜典》,叹息说:“尧、舜处罚四个凶人,也仅仅把他们流放出去,为什么近代法网如此严密啊!”对宰相说:“五代时期诸侯骄横,有违法杀人的人,朝廷也置之不问。人命至关重要,姑息纵容藩镇,应当是这样的吗?自现在开始各州判处犯人死刑的,要记录好案情上奏朝廷,交给刑部重新审查复核。”于是立为法令。

改年号乾德时,太祖事先告诉宰相说:“年号必须选择以前朝代没有使用过的文辞。”乾德三年,后蜀平定,后蜀宫女来到太祖内宫,太祖看到她们使用的铜镜背后铸有“乾德四年铸”这样的文字,把窦仪等人召来查问这件事。窦仪回答说:“这一定是后蜀的东西,后蜀皇帝曾经使用过这个年号。”太祖于是很高兴地说:“担任宰相的还应该是读书人。”自此以后十分器重读书人。

太祖接受杜太后之命,把皇位传给太宗。太宗曾经病得很重,太祖前去看望他,亲自为太宗用艾草灼烧穴位,太宗感到疼痛,太祖也拿艾草烧灼自己的穴位。他经常对左右亲近大臣们说:“太宗龙行虎步,出生时有奇异的现象发生,以后一定成为太平天子,论福分我不及他。”

欧阳修传

【原文】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幼敏悟过人,读书辄成诵。及冠,嶷然有声。宋兴且百年,而文章体裁,犹仍五季余习。锼刻骈偶,洪弗振,士因陋守旧,论卑气弱。苏舜元舜钦、柳开、穆修辈,咸有意作而张之,而力不足。修游随,得唐韩愈遗稿于废书簏中,读而心慕焉。苦志探赜,至忘寝食,必欲并辔绝驰而追与之并。

举进士,试南宫第一,擢甲科,调西京推官。始从尹洙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尧臣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为馆阁校勘。

范仲淹以言事贬,在廷多论救,司谏高若讷独以为当黜。修贻书责之,谓其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上其书,坐贬夷陵令,稍徙乾德令、武成节度判官。仲淹使陕西,辟掌书记。修笑而辞曰:“昔者之举,岂以为己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久之,复校勘,进集贤校理。庆历三年,知谏院。

时仁宗更用大臣,杜衍、富弼、韩琦、范仲淹皆在位,增谏官员,用天下名士,修首在选中。每进见,帝延问执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张弛,小人翕翕不便。修虑善人必不胜,数为帝分别言之。

初,范仲淹之贬饶州也,修与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见逐,目之曰“党人”。自是,朋党之论起,修乃为《朋党论》以进。其略曰: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禄,所贪者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反相贼害,虽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曰小人无朋。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故曰:惟君子则有朋。纣有臣亿万,惟忆万心,可谓无朋矣,而纣用以亡。武王有臣三千,惟一心,可谓大朋矣,而周用以兴。盖君子之朋,虽多而不厌故也。故为君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面赐五品服。顾侍臣曰:“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诰。故事,必试而后命,帝知修,诏特除之。

奉使河东。自西方用兵,议者欲废麟州以省馈饷。修曰:“麟州天险不可废,废之,则河内郡县,民皆不安居矣。不若分其兵,驻并河内诸堡,缓急得以应援,而平时可省转输,于策为便。”由是州得存。又言:“忻、代、岢岚多禁地废田,愿令民得耕之,不然,将为敌有。”朝廷下其议,久乃行,岁得粟数百万斛。凡河东赋敛过重民所不堪者,奏罢十数事。

使还,会保州兵乱。以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陛辞,帝曰:“勿为久留计,有所欲言,言之。”对曰:“臣在谏职得论事,今越职而言,罪也。”帝曰:“第言之,毋以中外为间。”贼平,大将李昭亮、通判冯博文私纳妇女,修捕博文系狱,昭亮惧,立出所纳妇。兵之始乱也,招以不死,既而皆杀之,胁从二千人,分禁诸郡。富弼为宣抚使,恐后生变,将使同日诛之,与修遇于内黄,夜半,屏人告之故。修曰:“祸莫大于杀已降,况胁从乎?既非朝命,脱一郡不从,为变不细。”弼悟而止。

方是时,杜衍等相继以党议罢去,修慨然上疏曰:“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其有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远。欲广陷良善,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摇大臣,必须诬以颛权,其故何也?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一求瑕,唯指以为党,则可一时尽逐。至如自古大臣,已被主知而蒙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摇,唯有颛权是上之所恶,必须此说,方可倾之。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四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臣为朝廷惜之。”于是邪党益忌修,因其孤甥张氏狱傅致以罪,左行知制诰、知滁州。居二年,徙扬州、颍州。复学士,留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召判流内铨,时在外十一年矣。帝见其发白,问劳甚至。小人畏修复用,有诈为修奏,乞澄汰内侍为奸利者。其群皆怨怒,谮之,出知同州,帝纳吴充言而止。迁翰林学士,俾修《唐书》。奉使契丹,其主命贵臣四人押宴,曰:“此非常制,以卿名重故尔。”知嘉佑二年贡举。时士子尚为险怪奇涩之文,号“太学体”,修痛排抑之,凡如是者辄黜。毕事,向之嚣薄者伺修出,聚噪于马首,街逻不能制;然场屋之习,从是遂变。

五年,拜枢密副使。六年,参知政事。修在兵府,与曾公亮考天下兵数及三路屯戍多少、地理远近,更为图籍。凡边防久缺屯戍者,必加搜补。其在政府,与韩琦同心辅政。凡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不复求之有司。时东宫犹未定,与韩琦等协定大议。英宗以疾未亲政,皇太后垂帘,左右交构,几成嫌隙。韩琦奏事,太后泣语之故。琦以帝疾为解,太后意不释,修进曰:“太后事仁宗数十年,仁德著于天下。昔温成之宠,太后处之裕如;今母子之间,反不能容邪?”太后意稍和,修复曰:“仁宗在位久,德泽在人。故一日晏驾,天下奉戴嗣君,无一人敢异同者。今太后一妇人,臣等五六书生耳,非仁宗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默然,久之而罢。

修平生与人尽言无所隐。及执政,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谕可否,虽台谏官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以是怨诽益众。帝将追崇濮王,命有司议,皆谓当称皇伯,改封大国。修引《丧服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降三年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历考前世,皆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故中书之议,不与众同。”太后出手书,许帝称亲,尊王为皇,三夫人为后。帝不敢当。于是御史吕诲等诋修主此议,争论不已,皆被逐。惟蒋之奇之说合修意,修荐为御史,众目为奸邪。之奇患之,则思所以自解。修妇弟薛宗孺有憾于修,造帷薄不根之谤摧辱之,展转达于中丞彭思永,思永以告之奇,之奇即上章劾修。神宗初即位,欲深谴修。访故宫臣孙思恭,思恭为辨释,修杜门请推治。帝使诘思永、之奇,问所从来,辞穷,皆坐黜。修亦力求退,罢为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毫州。明年,迁兵部尚书、知青州,改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辞不拜,徙蔡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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