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金史（第1页）

金史

熙宗悼平皇后传

【原文】

熙宗悼平皇后，裴满氏。熙宗即位，封贵妃。天眷元年，立为皇后。父忽达拜太尉，赠曾祖斜也司空，祖鹘沙司徒。皇统元年，熙宗受尊号，册为慈明恭孝顺德皇后。二年，太子济安生。是岁，熙宗年二十四，喜甚，乃肆赦，告天地宗庙。弥月，册为皇太子，未一岁薨。

熙宗在位，宗翰、宗干、宗弼相继秉政，帝临朝端默。虽初年国家多事，而庙算制胜，齐国就废，宋人请臣，吏清政简，百姓乐业。宗弼既没，旧臣亦多物故，后干预政事，无所忌惮，朝官往往因之以取宰相。济安薨後，数年继嗣不立，后颇掣制熙宗。熙宗内不能平，因无聊，纵酒酗怒，手刃杀人。左丞相亮生日，上遣大兴国以司马光画像、玉吐鹘、厩马赐之，后亦附赐生日礼物。熙宗闻之，怒，遂杖兴国而夺回所赐。海陵本怀觊觎，因之疑畏愈甚，萧墙之变，从此萌矣。近侍高寿星随例迁屯燕南，入诉于后，后激怒熙宗，杀左司郎中三合，杖平章政事秉德，而寿星竟得不迁。秉德、唐括辩之奸谋起焉，海陵乘之，以成逆乱之计。

久之，熙宗积怒，遂杀后，而纳胙王常胜妃撒卯入宫继之。又杀德妃乌古论氏，妃子夹谷氏、张氏、裴满氏。明日，熙宗遇弑。海陵已弑熙宗，欲收人心，以后死无罪，降熙宗为东昏王，追谥后为悼皇后，封后父忽达为王。大定间，复熙宗帝号，加谥后为悼平皇后，葬思陵。

【译文】

熙宗悼平皇后，姓裴满。熙宗即位，封为贵妃。天眷元年，册立为皇后。父亲忽达进拜太尉，追赠曾祖父斜也为司空，祖父鹘沙为司徒。皇统元年，熙宗接受了尊号，又册封裴满皇后为慈明恭孝顺德皇后。二年，太子济安降生。这一年熙宗二十四岁，非常高兴，就宣布大赦，祭告天地、宗庙。满一个月的时候，册立为皇太子，然而没过一年就夭折了。

熙宗在位的时候，大臣宗翰、宗干、宗弼相继主持政务，熙宗本人在朝端庄沉默，较少发挥作用。虽然当时是立国之初，国家事务繁多，而朝廷筹划政策能够料敌制胜，齐国顺利被废，宋人请求臣服，吏治清明，政务宽简，百姓安居乐业。宗弼去世以后，前朝旧臣也大多已死，裴满皇后干预政事，无所忌惮。朝廷官员往往通过她谋取宰相职位。皇太子济安死后，好几年没有再生皇子，裴满皇后对熙宗多加掣肘要挟。熙宗心里非常不满，因而情绪消沉，经常酗酒发怒，亲手用刀杀人。左丞相完颜亮过生日，熙宗派大兴国赐给他司马光画像、玉制的吐鹘、以及皇家马圈中的骏马。裴满皇后也附带赏赐完颜亮生日礼物。熙宗听说以后，大怒，于是杖责大兴国，夺回所赐物品。完颜亮本来就有篡夺帝位的野心，由于发生了这件事，更加疑虑害怕，从此萌发了发动宫廷政变的计划。近侍高寿星按照规定应当迁徙到燕京以南屯田，进宫向裴满皇后告状。裴满皇后激怒熙宗，杀掉左司郎中三合，杖责平章政事秉德，而高寿星最终没有迁徙。秉德、唐括辩开始阴谋作乱。完颜亮乘机加以利用，后来终于完成了弑君篡位的计划。

过了很久，熙宗的怒气长期积压，无法控制，就杀死了裴满皇后，而迎纳胙王常胜的王妃撒卯入宫继承皇后之位。又杀掉了德妃乌古论氏、妃夹谷氏、张氏、裴满氏。第二天，熙宗被完颜亮所杀。完颜亮杀害熙宗之后，打算收买人心，因为裴满皇后无罪被杀，降熙宗的称号为东昏王，追谥裴满皇后为悼皇后，又封她的父亲忽达为王。世宗大定年间，追复熙宗帝号，加谥裴满皇后为悼平皇后，与熙宗合葬在思陵。

世宗昭德皇后传

【原文】

世宗昭德皇后，乌林答氏，其先居海罗伊河，世为乌林答部长，率部族来归，居上京，与本朝为婚姻家。曾祖胜管，康宗时累使高丽。父石土黑，骑射绝伦，从太祖伐辽，领行军猛安。虽在行伍间，不嗜杀人。以功授世袭谋克，为东京留守。

后聪敏孝慈，容仪整肃，在父母家，宗族皆敬重之。既归世宗，事舅姑孝谨，治家有叙，甚得妇道。睿宗伐宋，得白玉带，盖帝王之服御也。睿宗没后，世宗宝畜之。后谓世宗曰：“此非王邸所宜有也，当献之天子。”世宗以为然，献之熙宗，于是悼后大喜。熙宗晚年颇酗酒，独于世宗无间然。

海陵篡立，深忌宗室。乌带谮秉德以为意在葛王。秉德诛死，后劝世宗多献珍异以说其心，如故辽骨睹犀佩刀、吐鹘良玉茶器之类，皆奇宝也。海陵以世宗恭顺畏己，由是忌刻之心颇解。

后不妒忌，为世宗择后房，广继嗣，虽显宗生后而此心不移。后尝有疾，世宗为视医药，数日不离去。后曰：“大王视妾过厚，其知者以为视疾，不知者必有专妒之嫌。”又曰：“妇道以正家为大，第恐德薄，无补内治，安能效嫔妾所为，惟欲己厚也。”

世宗在济南，海陵召后来中都。后念若身死济南，海陵必杀世宗，惟奉诏，去济南而死，世宗可以免。谓世宗曰：“我当自勉，不可累大王也。”召王府臣仆张仅言谕之曰：“汝，王之腹心人也。为我祷诸东岳，我不负王，使皇天后土明鉴我心。”召家人谓之曰：“我自初年为妇以至今日，未尝见王有违道之事。今宗室往往被疑者，皆奴仆不良，傲恨其主，以诬陷之耳。汝等皆先国王时旧人，当念旧恩，无或妄图也。违此言者，我死后于冥中观汝所为。”众皆泣下。后既离济南，从行者知后必不肯见海陵，将自为之所，防护甚谨。行至良乡，去中都七十里，从行者防之稍缓，后得间即自杀。海陵犹疑世宗教之使然。

世宗自济南改西京留守，过良乡，使鲁国公主葬后于宛平县土鲁原。大定二年，追册为昭德皇后，立别庙。赠三代，曾祖胜管司空、徐国公，曾祖母完颜氏徐国夫人，祖术思黑司徒、代国公，祖母完颜氏代国夫人，父石土黑太尉、沈国公，母完颜氏沈国夫人。敕有司改葬，命皇太子致奠。以后兄晖子天锡为太尉，石土黑后授世袭猛安。上谓天锡曰：“我四五岁时与皇后定婚，乃祖太尉置我于膝上曰：‘吾婿七人，此婿最幼，后来必大吾门。’今卜葬有期，畴昔之言验矣。”

六年，利涉军节度副使乌林答钞兀捕逃军受赃，当死。有司奏，钞兀，后大功亲，当议。诏论如法。

八年七月，章宗生，世宗喜甚。谓显宗曰：“得社稷冢嗣，朕乐何极。此皇后贻尔以阴德也。”

十年十月，将改葬太尉石土黑，有司奏礼仪，援唐葬太尉李良器、司徒马燧故事，百官便服送至都门外五里。上曰：“前改葬太后父母，未尝用此故事。但以本朝礼改葬之，惟亲戚皆送。”诏皇太子临奠。

十一年，皇太子生日，世宗宴于东宫。酒酣，命豫国公主起舞。上流涕曰：“此女之母皇后，妇道至矣。我所以不立中宫者，念皇后之德今无其比故也。”

十二年四月，立皇后别庙于太庙东北隅。是岁五月，车驾幸土鲁原致奠。十九年，改卜于大房山。十一月甲寅，皇后梓官至近郊，百官奉迎。乙卯，车驾如杨村致祭。丙辰，上登车送，哭之恸。戊午，奉安于磐宁宫。庚申，葬于坤厚陵，诸妃焉。二十九年，葬兴陵。章宗时，有司奏太祖谥有‘昭德’字，改谥明德皇后。

【译文】

世宗昭德皇后，姓乌林答。祖先居住在海罗伊河，世代担任乌林答部首领，后来率部落归附完颜部，居住在上京，与皇族完颜氏累世通婚。曾祖父胜管，在康宗时屡次出使高丽。父亲石土黑，骑射技艺超群，随从太祖征伐辽国，担任行军猛安的职务。虽然整日行军打仗，但不喜欢杀人。凭借战功授世袭谋克，担任东京留守。

乌林答氏聪颖敏慧、孝顺慈善，容貌端庄，仪表恭肃，在父母家中的时候，同宗族的人都对她十分敬佩看重。嫁给世宗完颜雍之后，事奉公婆孝顺谨慎，治理家务井井有条，在尽妻子职责方面做得很出色。世宗的父亲宗辅伐宋，得到一条白玉带，是皇帝佩戴的。宗辅去世后，世宗把这条玉带当宝物珍藏起来。乌林答氏对世宗说：“这不是王府应该有的东西，应当献给天子。”世宗认为说得很对，就把玉带献给了熙宗，熙宗皇后裴满氏大为高兴。熙宗晚年经常酗酒发怒，只对世宗没产生猜忌。

海陵王完颜亮篡位自立，对宗室非常猜忌。乌带进谮秉德，说他企图拥立世宗。秉德被海陵王杀掉后，乌林答氏劝世宗多进献奇珍异物来取悦海陵王。如辽代的骨睹犀佩刀，吐鹘良玉茶器之类，都是罕见的宝贝。海陵王认为世宗恭敬顺从，害怕自己，由此对他猜忌疑虑的心情有很大放松。

乌林答氏性情不妒忌，为世宗选择婢妾，以便多生子嗣。即使自己的儿子允恭降生后，这种做法也没有变。一次乌林答氏患病，世宗亲自来探视护理，好几天没有离开。乌森答氏说：“大王对待我过好，知道的人明白是在探病，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说我专宠妒忌。”又说：“做妻子的职责，最重要的是端正家风。只担心自己德行不足，不能很好地治理家事；又怎么能仿效嫔妾的做法，一心为自己打算呢?”

世宗在济南任职时，海陵王征召乌林答氏前往中都。乌林答氏暗中考虑：自己如果在济南自杀，海陵王一定会处死世宗。只有接受诏命，离开济南以后再自尽，世宗才能获免。于是对世宗说：“我一定会自己努力，不会拖累大王。”召来王府的仆人张仅言，对他说：“你是大王的心腹之人，可以替我到东岳泰山祈祷，我绝不会辜负大王，希望皇天后土明白我的苦心。”又召来众住家人，告诉他们说：“我自从年轻时出嫁到现在，从未见到大王做过违背道义的事情。现在宗室当中很多人受到皇帝猜疑，都因为家中奴仆不是良善之辈，憎恨他们的主人，从而加以诬陷的缘故。你们都是先国王在世时的旧人，应当怀念先国王旧日的恩德，千万不要肆意妄为。有不听我话的，我死后会在阴间观察着你的所做所为。”大家都哭泣起来。乌林答氏离开济南以后，从行的人知道她一定不肯见到海陵王，会早早自作打算，就对她提防看护，十分谨慎。走到良乡，离中都还有七十里，从行者的提防稍有放松。乌林答氏得到机会，就自尽而死。海陵王仍然怀疑是世宗教她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