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山水,在玄圃挖沟修筑,重新修建亭馆,和朝士声名素著之人在里边游乐。一次在后池泛舟,番禺侯萧轨盛称“这里应奏女乐”。太子不回答,咏左思《招隐诗》说:“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萧轨惭愧而止。出宫二十多年,没有蓄养过声乐艺人。少年时,高祖赐给太子太乐女伎一部,却不是太子所好。
普通年间,梁朝大军北伐,京师粮价变贵,太子因此下令穿菲薄的衣服,减少膳食,改常馔为小食。每次遇到连绵阴雨或下大雪的天气,总要派遣心腹之人到闾巷之中去巡察,见到贫困的百姓有流高于道路的,便暗中加以赈济。又拿出绵布锦帛,作了许多襦袴,冬天送给贫饿冻馁之人。如果人死了没有东西收敛,便为之准备棺材。每次听说远近的百姓赋役勤苦,总是敛容改色。常常以百姓户口未实而为之忧劳不已。
吴兴郡屡次因遭水灾而粮食欠收,有人上言应当开挖大渠以泄浙江的水。中大通二年春天,高祖诏派前交州刺史持节王弁代行其事,发吴郡、吴兴、义兴三郡民丁服役。太子上疏说:“听说让王弁等发东三郡民丁,开漕沟渠,导泄震泽,使吴兴郡境内不再有水灾,诚然是矜恤之至仁,经略上的远者。暂时劳苦而得永逸,必然获得后利。未萌之事难以预见,臣私地有一种想法。听说吴兴郡累年欠收,百姓颇为流移。吴郡的十个城邑也不全熟,唯义兴郡去年丰收,却又不是常役之民。如今东境州郡粮价仍很贵,盗贼屡起,有关地方官府没有全部上奏。如今征戌未归,强丁很少,此事虽然是小的举措,但私下担心难以合于民之所需。官吏一叫门,动辄为百姓的蠢害。另外,出壮丁的地方,远近不一,等到集合在一起,已经妨害了农功。去年可以说是丰收年,公家和私门粮食还不够食用;如果加上现在失于劳作,恐怕为害更深。而且,草窃盗贼大多探知民间虚实,如果好人都去从役,则抄盗劫略之事必然增加,吴兴郡还未受益,内地已受其弊。不知道能不能暂时停止这个功役,以待以后条件许可不?圣心垂矜黎庶百姓,神量久已有在。臣意见庸浅,不识事宜,苟有愚心,但愿得到对我的启迪。”高祖萧衍专门下诏说明了此事。
太子仁孝恭谨是天性,每次入朝,不到五鼓便等着城门开启。在东宫之中虽然燕居内殿,一起一坐,总是面向西南台宫。晚上得到诏令要入宫。便危坐达旦,不敢稍歇怠慢。
中大通三年三月,太子病重。害怕高祖为自己担忧,每次诏敕参问,总要打起精神亲自写书信回报。等病情加重,左右的人想报告高祖,还不允许,说:“为什么要至尊知道我病成这样?”说着便呜咽感伤。四月乙巳日,太子病逝,时年三十一岁。高祖临幸东宫,哭得非常悲痛。下诏以兖冕敛尸,谥号曰昭明。五月庚寅日,埋葬于安宁陵。诏令司徒左长史王筠作哀册,文中说:(略)
昭明太子仁德平素著于内外,等他去世,朝野无不惊愣惋惜。京城中的男女百姓,都奔走于宫门前,满路都是号哭的人。四方百姓以及边疆吏民,听说太子去世,无不恸哭。昭明太子著有文集二十卷;又撰集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卷;集五言诗中的佳作,为《文章英华》二十卷;《文选》三十卷。
沈约传
【原文】
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也。祖林子,宋征虏将军。父璞,淮南太守。璞元嘉末被诛,约幼潜窜,会赦免。既而流寓孤贫,笃志好学,昼夜不倦。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火。而昼之所读,夜辄诵之,遂博通群籍,能属文。
起家奉朝请。济阳蔡兴宗闻其才而善之;兴宗为郢州刺史,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宗尝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表,宜善事之。”及为荆州,又为征西记室参军,带厥西令。兴宗卒,始为安西晋安王法曹参军,转外兵,并兼记室。入为尚书度支郎。
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阳令,所奉之王,齐文惠太子也。太子入居东宫,为步兵校尉,管书记,直永寿省,校四部图书。时东宫多士,约特被亲遇,每直入见,影斜方出。当时王侯到宫,或不得进,约每以为言。太子曰:“吾生平懒起,是卿所悉,得卿谈论,然后忘寝。卿欲我夙兴,可恒早入。”迁太子家令,后以本官兼著作郎,迁中书郎,本邑中正,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时竟陵王亦招士,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南乡范云、乐安任防等皆游焉,当世号为得人。俄兼尚书左丞,寻为御史中丞,转车骑长史。隆昌元年,除吏部郎,出为宁朔将军、东阳太守。明帝即位,进号辅国将军,征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明帝崩,政归冢宰,尚书令徐孝嗣使约撰定遗诏。迁左卫将军,寻加通直散骑常侍。永元二年,以母老表求解职,改授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
高祖在西邸,与约游旧,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司马,将军如故。时高祖勋业既就,天人允属,约尝扣其端,高祖默而不应。佗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万物。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禄。今童儿牧竖,悉知齐祚已终,莫不云明公其人也。天文人事,表革运之征,永元以来,尤为彰著。谶云‘行中水,作天子’,此又历然在记。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苟是历数所至,虽欲谦光,亦不可得已。”高祖曰吾:“方思之。”对曰:“公初杖兵樊、沔,此时应思,今王业已就,何所复思。昔武王伐纣,始入,民便曰吾君,武王不违民意,亦无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气序,比于周武,迟速不同。若不早定大业,穆天人之望,脱有一人立异,便损威德。且人非金石,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高祖然之。约出,高祖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旨。高祖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高祖命草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高祖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俳徊寿光阁外,但云“咄咄”。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乘所望。”有倾,高祖召范云谓曰:“生平与沈休文群居,不觉有异人处;今日才智纵横,可谓明识。”云曰:“公今知约,不异约今知公。”高祖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乃卿二人也。”
梁台建,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射。高祖受禅,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邑千户,常侍如故。又拜约母谢为建昌国太夫人。奉策之日,右仆射范云等二十余人咸来致拜,朝野以为荣。俄迁尚书左仆射,常侍如故。寻兼领军,加侍中。天监二年,遭母忧,舆驾亲出临吊。以约年衰,不宜到毁,遣中书舍人断客节哭。起为镇军将军、丹阳尹,置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关尚书八条事,迁尚书令,侍中、詹事、中正如故。累表陈让,改授尚书左仆射、领中书令、前将军,置佐史,侍中如故。寻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九年;转左光禄大夫,侍中、少傅如故,给鼓吹一部。
初,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论者咸谓为宜,而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见许。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曰:“吾弱年孤苦,傍无期属,往者将坠于地,契阔屯回,困于朝夕,崎岖薄宦,事非为已,望得小禄,傍此东归。岁逾十稔,方忝襄阳县,公私情计,非所了具,以身资物,不得不任人事。永明末,出守东阳,意在止足;而建武肇运,人世胶加,一去不返,行之未易。及昏猜之始,王政多门,因此谋退,庶几可果,托卿布怀于徐令,想记未忘。圣道聿兴,谬逢嘉运,往志宿心,复成乖爽。今岁开元,礼年云至,悬车之请,事由恩夺,诚不能弘宣风政,光阐朝猷,尚欲讨寻文簿,时议同异。而开年以来,病增虑切,当由生寻有限,劳役过差,总此凋竭,归之暮年,牵策行止,努力祗事。外观傍览,尚似全人,而形骸力用,不相综摄。常须过自束持,方可愒儳。解衣一卧,支体不复相关。上热下冷,月增日笃,取暖则烦,加寒必利,后差不及前差,后剧必甚前剧。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以此推算,岂能支久?若此不休,日复一日,将贻圣主不追之恨。冒欲表闻,乞归老之秩。若天假其年,还得平健,才力所堪,惟恩是策。”勉为言于高祖,请三司之仪,弗许,但加鼓吹而已。
约性不饮酒,少嗜欲,虽时遇隆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田,瞩望效阜。尝为《郊居赋》。
寻加特进,光禄、侍中、少傅如故。十二年,卒官,时年七十三。诏赠本官,赙钱五万、布百匹,谥曰隐。
约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聪明过人。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京师莫比,少时孤贫,丐于宗党,得米数百斛,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贵,不以为憾,用为郡部传。尝侍宴,有妓师是齐文惠宫人。帝问识座中客不?曰:“惟识沈家令。”约伏座流涕,帝亦悲焉,为之罢酒。约历仕三代,该悉旧章,博物洽闻,当世取则。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文章,约兼而有之,然不能过也。自负高才,昧于荣利,乘时藉势,颇累清谈。及居端揆,稍弘止足,每进一官,辄殷勤请退,而终不能去,论者方之山涛。用事十余年,未尝有所荐达,政之得失,唯唯而已。
初,高祖有憾于张稷,及稷卒,因与约言之。约曰:“尚书左仆射出作边州刺史,已往之事,何足复论。”帝以为婚家相为,大怒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约惧,不觉,高祖起,犹坐如初。及还,未至床,而凭空顿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以剑断其舌。召巫视之,巫言如梦。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高祖遣上省医徐奘视约疾,还具以状闻。先此,约尝侍宴,值豫州献栗,经寸半,帝奇之,问曰:“栗事多少?”与约各疏所忆,少帝三事。出谓人曰:“此公护前,不让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逊,欲抵其罪,徐勉固谏乃止。及闻赤章事,大怒,中使谴责者数焉,约惧遂卒。有司谥曰文,帝曰:“怀情不尽曰隐。”故改为隐云。所著《晋书》百一十卷,《宋书》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行于世。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寤,而独得胸衿,穷其妙旨,自谓入神之作,高祖雅不好焉。帝问周舍曰:“何谓四声?”舍曰:“天子圣哲是也。”然帝竟不遵用。
子旋,及约时已历中书侍郎,永嘉太守,司徒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免约丧,为太子仆,复以母忧去官,而蔬食辟谷。服除,犹绝粳梁。为给事黄门侍郎、中抚军长史。出为招远将军、南康内史,在部以清治称。卒官,谥曰恭侯。子实嗣。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木德将谢,昏嗣流虐,黔黎,命悬晷漏。高祖义拯横溃,志宁区夏,谋谟帷幄,实寄良、平。至于范云、沈约,参预缔构,赞成帝业;加云以机警明胆,济务益时;约高才博洽,名亚迁、董,俱属兴运,盖一代之英伟焉。
【译文】
沈约,字体文,吴兴武康人。他的祖父沈林子,是刘宋朝的征虏将军。他的父亲沈璞,是梁朝的淮南太守。沈璞在元嘉末年被诛杀了,沈约就四处逃窜潜藏,后来遇上了赦免。这以后沈约在孤独的流浪、贫穷的生活中,笃志好学,昼夜不倦。他的母亲担心他太劳苦而生病,常常减少给他点灯的油或灭掉他的灯。但是沈约把白天所诵读的文章,在夜间进行背诵,于是他博通群书,善于写文章。
(后来,)沈约带上家眷去担任奉朝请的职务。济阳的蔡兴宗听说沈约的文才而与他交好。当时蔡兴宗是郢州刺史,推荐沈约做了安西将军府的外兵参军,兼任记室。蔡兴宗曾经对他的孩子们说:“沈记室是道德高尚的师表,你们应当很好地对待他。”(此后,蔡兴宗为荆州刺史、征西将军)沈约跟随到了荆州,又让他担任了征西记室参军,在名义上兼任厥西县令。蔡兴宗去世后,沈约起初担任安西晋安王的法曹参军,后转为外兵参军,并兼任记室。后来,他由此入朝担任了尚书度支郎。
萧齐初年,沈约担任征虏将军府记室,名义上兼任襄阳县令。他所服务的王,是萧齐的文惠太子萧长懋。太子入居东宫时,沈约为太子步兵校尉,管书记,兼管永寿省,校理四部图书。当时东宫士人很多,沈约特别受到文惠太子的宠信,每次他上班时去见太子,到太阳西下了才出来。当时王侯到东宫,有的得不到允许进去,沈约每每把这事提出来向文惠太子进言。太子说:“我生平懒得起床,这是您知道的,有您和我谈论,然后我才忘记了睡觉。您想让我早早地起床,可以早些进来。”沈约升职为太子家令,后来又以太子家令的本职兼任著作郎,又升为中书郎、本邑的中正、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等职。那时竟陵王萧子良也招纳贤士,沈约与兰陵的萧琛、琅邪的王融、陈郡的谢眺、南乡的范云、乐安的任等人都在竟陵王门下出入,当时社会上都说竟陵王得到了人才。不久沈约兼任了尚书左丞,旋即担任了御史中丞,又改任车骑长史。隆昌元年,授予沈约吏部郎的职务,出任宁朔将军、东阳太守。齐明帝即位,沈纬进号为辅国将军。征招为五兵尚书,升迁为国子祭酒。明帝驾崩,政事归丞相掌管,尚书令徐孝嗣指定沈约撰写遗诏。沈约升为左卫将军,不久又加官通直散骑常侍。永元二年,因母亲年老沈约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于是改授他为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后又授为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
梁高祖在西邸的时候,与沈约有老交情,所以建康城平定以后推举他为骠骑司马,保留了原有的将军封号。那时高祖的勋业已就,天和人都觉得允当,沈约曾试探高祖(是否有称帝的)心思,高祖默然不应。另一天沈约又进言说:“当今与古代不同,不能用淳朴之风期待万物。士大夫当中攀龙附凤的人,都希望有大大小小的功劳,以保全他们的福分与禄位。现在小到儿童贱如牧人,都知道萧齐的气数已尽,没有不说明您是(取代萧齐的)最恰当的人。天文和人事,表现出改朝换代的征候,自从永元年间以来,尤其明显。谶语说‘行中水,作天子’,这件事还清楚地记得。天心不可违抗,人情不可失却,假如是朝代更替的时间已经到来了,虽然想谦让,也是不可能的。”高祖说:“我全面考虑一下。”沈约说:“大人您当初在樊、沔统兵,这时候就应该考虑,现在您已成就了王业,有什么要再考虑的?过去武王伐纣,一进入商都,民众就称他为‘我们的君主’,武王不违背民意,也没有什么考虑(就接受了民众的称呼)。大人您自从到了京城,已经改变了气运,比起周武王来,只有时间上迟早的不同。若不早些确定称帝的大业,体察天愿人望,倘或有一个人有不同主张(而立他人为帝),便有损您的威德。而且人非金石(不是没有变化的),现在有利的局面也很难长久保持。您岂可仅把封于建安这一封号,传留给您的子孙?若已经即位于江陵的和帝回到首都,公卿各就其位,君臣的名分就定下来,就没有异心了。在上的君王圣明,在下的臣子尽忠,哪里还有人反对您而作反贼呢?”高祖同意沈约的说法。沈约出宫后,高祖召见范云告诉了他沈约所说的话,范云回答高祖的与沈约所说的大体相同。高祖说:“聪明人的看法如此不约而同!您明天早上与沈约再来见我吧。”范云出宫后把这话告诉了沈约,沈约说:“您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了,但(第二天早上)沈约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进宫。高祖命令他起草有关的文件,沈约就从怀中掏出了(称帝的)诏书和各种委任名单,起初高祖都没有加什么改动。不久范云从外面进来,到了殿门就不能再往里进了,他在寿光阁外徘徊,只是不停地叹气。等沈约走出殿门,范云问他说:“怎么安排我?”沈约举手向左,范云笑着说:“和我的希望没有不同。”过了一会儿,高祖召见范云对他说:“这辈子与沈休文打交道,没有觉察他有什么与一般人不同的地方;今天他才智纵横,可以说见识高明。”范云说:“大人您今天了解了沈约,不异于沈约今天了解了您。”高祖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功臣和诸位将军,确实有他们的功劳;但成就我帝业的,就是您和沈约两个人。”
(萧衍被封为梁王),梁国建立统治机构的时候,沈约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射。高祖接受禅让后,沈约任尚书仆射,封为建昌县侯,食邑千户,照旧担任散骑常侍。又拜沈约的母亲谢夫人为建昌国太夫人。捧着册命文书的那一天,右仆射范云等二十余人都来拜贺,朝野都认为是荣耀的事。不久沈约升任尚书左仆射,仍担任散骑常侍。不久又让沈约兼任领军,加官侍中。天监二年,沈约母亲去世,皇上乘车驾亲自出来吊唁。皇上认为沈约年老,不宜于过于哀伤,就派遣中书舍人去帮他回绝客人节制哭泣。丧事办完后沈约任镇军将军、丹阳尹,设置了佐史。守丧期满,沈约升任为侍中、右光禄大夫,兼任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关尚书八条事,又升任为尚书令,原任的侍中、太子詹事、中正职务照旧。沈约多次上表谦让,就改授他为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前将军,设置了佐史,仍任侍中之职。不久又升任为尚书令,兼任太子少傅。天监九年,沈约改任为左光禄大夫,侍中、少傅之职照旧,皇上赐给他鼓吹乐队一部。
当初,沈约较久地担任尚书省长官,有心到朝廷其它枢要机构任职。议论的人都说这样做恰当,但皇上最终没有同意。沈约请求到外地任职,又得不到皇上允许。沈约与徐勉一直很好,于是写信给徐勉陈述说:“我小时候孤苦零丁,没有亲属可以依靠,很久以来就几乎沦落,流离困苦,朝夕纠缠,逐渐走上这崎岖的为官之路,当一个小官并非为了自己,只是希望得到微小的俸禄,依靠它东归家园。经过了十年,才忝为襄阳县令,公私之事,不是我完全了解的,只是用自己的身子换取财物,不得不处理这类的事罢了。永明末年,我出任东阳太守,意思是到此为止了。但是建武皇帝机运刚刚开始,人世的事情如胶一样粘连着我,到他那里之后我就没有脱身,要离开是不容易的。到了东昏侯即位之初,王政多门,因此我计划隐退,几乎达到了目的,这事曾托您徐令解释过,想来您还记得没有忘记。神圣的梁朝兴起后,我谬逢嘉运,以往的志向和潜藏的(归隐)之心,再一次成为不顺当而难以实现的事了。今年是建立年号的头年,说大礼之年到了,请求告老,事情由皇上裁决。(我想,)我就是不能弘扬道德宣布教化,使朝廷焕发光辉,还想讨寻文簿,时常发表些意见。但是年初以来,我的病有所加重忧虑也迫切了,这原因当是生命有限,劳苦过度,一直这样积累衰耗,到晚年叠加在一起了;拉着车受着鞭子的驱赶行走,努力恭敬地做事。从外表上看,旁人观察我,我好像还是个完整的人,但是我的躯体和精力,已经不能配合了,常常必须过分地勉强自己坚持,才可打起精神。等脱掉衣服躺下,四肢和身体就像不再相连了。我上热下冷,每月都有所加重,每天都在加深,取暖就使我感到烦躁,降低温度就必定使病情更加厉害,降低温度之后体温的差别比取暖时的小,但降温后的痛苦却比取暖时大。过一百天或几旬,我常常要移动皮带的孔眼;用手去握臂,大概每月都要小半分。以此推算,怎么能长期支持?假若我的病势不停止地发展,日复一日,必将给圣明的皇上留下无法追悔的怨恨。我想冒昧地上表奏闻,乞求给予告老的品秩。假若天假其年,我还可以得到平安、健康,在才力能承受的限度内,也会为皇上考虑策略的。”徐勉将宫人的意思转告了高祖,请求给予宫人三公的仪仗,没得到允许,只是增加了鼓吹乐队而已。
沈约生性不饮酒,少有嗜好,虽然当时给他的待遇优厚,但是他居家仍节俭朴素。他在东田盖的住宅,可以了望郊外。他曾写了篇《郊居赋》(略)。
不久加封沈约为特进官,原有的光禄、侍中、少傅诸官不变。天监十二年,沈约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皇上下诏赠给他原有的官职,赐钱五万、布百匹办丧事,赐谥号称“隐”。
沈约的左眼是双眼仁,腰上有颗紫色的痣,聪明过人。他喜爱古书,藏书达两万卷,京城里没能与他相比的。小时候他孤单贫穷,曾求助于宗族人,得到了数百斛米,被宗族人侮辱,就将米打翻离去了。等到他富贵了,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用这个宗族人做了郡部的传。沈约有一次陪皇上宴饮,参加的人中有一个妓女的师傅是齐文惠太子的宫人。皇上问宫人认不认得来客,宫人回答:“只认识沈家令。”沈约听后伏在桌子上流下了眼泪,皇上也感到悲哀,甚至不得不停止了宴会。沈约历仕三代,对原来的典章制度很熟悉,见闻广博,当时都把他当作榜样。谢玄晖善于写诗,任彦升写文章严谨,沈约兼有他俩的长处,但是都超不过他们。沈约自负才高,对荣华富贵不感兴趣,借助时势,为清谈所累。到他居三公之位时,稍稍有所建树就停止追求,每加一官,就恳切地请求引退,但是始终不能离去,议论的人都把他比作山涛。他主持政务十多年,没有推荐什么人,政治上的得失,只是唯唯诺诺而已。
当初,高祖对张稷的事有些内疚,张稷去世后,高祖就把这个心思告诉了沈约。沈约回答说:“尚书左仆射外出作边州刺史,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哪里值得再谈论呢?”皇上认为他们是联姻的关系所以这样说,就大怒道:“先生这样说,是忠臣应该说的话吗?”就乘辇回内殿去了。沈约感到恐惧,仿佛失去了知觉,高祖起身时,他还是像原来一样坐着。沈约回家,还没有走到床边,就凭空倒在了窗下,因此而病,梦见了齐和帝用剑割断了他的舌头。沈约叫一个巫人来看病,巫人说的话跟他的梦相合。沈约就叫来了道士向天表奏赤章,说(齐)禅让(梁)的事,不是自己策画的。高祖派御医徐奘给沈约看病,徐奘回去后详细奏明了沈约的情状。在这件事之前,沈约曾陪皇上宴会,遇到豫州进献栗子,直径有一寸半,皇上感到奇怪,问道:“关于献栗子的事有多少件?”皇上与沈约各自疏理记忆,沈约(说出的)比皇上说出的少三件。沈约出宫后对人说:“这个人爱面子。我不让他的话他就会羞死。”皇上认为沈约出言不逊,想治他的罪,经徐勉坚决地进谏才没治罪。这一次皇上听说了沈约向天奏赤章的事,大怒,让宦官去谴责了他好多次,沈约畏惧就去世了。主管部门拟了给沈约的谥号,称为“文”,皇上说:“心中的感情没完全表达叫做隐。”因此改变了给沈约的谥号称为“隐”。沈约所著《晋书》一百一十卷,《宋书》一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他的《文集》一百卷,都在世上流传。沈约又撰写了《四声谱》,认为过去的词人,千年以来都没有领会,而他独得于心,穷尽了其中的妙旨,自称这是入神之作,高祖认为这书高雅但并不喜欢。皇上问周舍说:“什么叫四声?”周舍说:“天子圣哲,这就是四声。”但是皇上最终没遵用。
陈朝的吏部尚书姚察说:过去木德将要凋谢,东昏侯即位后虐政横流,民众恐惧,时时刻刻都悬命水火。梁高祖仗义拯救颓溃,立志安宁中国,运筹帷幄,把希望寄托在张良、陈平一样有才干的人身上。遇上了范云和沈约,他们参予计谋,助成了帝业。赞扬范云的机警明达,参加机务对当时做了好事;沈约才高博学,其名仅在司马迁和董狐之下,他们都是兴梁的功臣,是一代英雄、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