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休烦絮,不觉又过了二十日,姚天君把子牙二魂六魄俱已拜去了,止有得一魂一魄,其日竟拜出泥丸宫,子牙已死在相府。众弟子与门下诸将官,连武王驾至相府,俱环立而泣。武王亦泣而言曰:“相父为国勤劳,不曾受享安康,一旦致此,于心何忍,言之痛心!”众将听武王之言,不觉大痛。杨戬含泪,将子牙身上摸一摸,只见心口还热,忙来启武王曰:“不要忙,丞相胸前还热,料不能就死,且停在卧榻。”
不言众将在府中慌乱。单言子牙一魂、一魄,飘飘****,杳杳冥冥,竟往封神台来。时有清福神迎迓,见子牙是魂魄,清福神柏鉴知道天意,忙将子牙魂魄轻轻的推出封神台来。但子牙原是有根行的人,一心不忘昆仑,那魂魄出了封神台,随风飘飘****,如絮飞腾,径至昆仑山来。适有南极仙翁闲游山下,采芝炼药,猛见子牙魂魄渺渺而来,南极仙翁仔细观看,方知是子牙的魂魄。仙翁大惊曰:“子牙绝矣!”慌忙赶上前,一把绰住了魂魄,装在葫芦里面,塞住了葫芦口,径进玉虚宫,启掌教老师。才进得宫门,后面有人叫曰:“南极仙翁不要走!”仙翁及至回头看时,原来是太华山云霄洞赤**。仙翁曰:“道友那里来?”赤**目;“闲居无事。特来会你游海岛,适山岳,访仙境之高明野士,看其着棋闲耍。如何?”仙翁曰:“今日不得闲。”赤**曰:“如今止了讲,你我正得闲。他日若还开讲,你我俱不得闲矣。今日反说是不得闲,兄乃欺我。”仙翁曰:“我有要紧事,不得陪兄,岂为不得闲之说。”赤**曰:“吾知你的事,姜子牙魂魄不能入窍之说,再无他意。”仙翁曰:“你何以知之?”赤**曰:“适来言语,原是戏你。我正为子牙魂魄赶来。我因先到西岐山,封神台上见清福神柏鉴,说:‘子牙魂魄方才至此,被我推出,今游昆仑山去了。’故此特地赶来。方才见你进宫,故意问你。今子牙魂魄果在何处?”仙翁曰:“适间闲游崖前,只见子牙魂魄飘**而至,及仔细观看方知。今已被吾装在葫芦内,要启老师知之,不意兄至。”赤**曰:“多大事情,惊动教主。你将芦葫拿来与我,待吾去救子牙走一番。”仙翁把葫芦付与赤**。赤**心慌意急,借土遁离了昆仑,霎时来至西岐,到了相府前,有杨戬接住。拜倒在地,口称:“师伯今日驾临,想是为师叔而来。”赤**答曰:“然也。快为通报!”杨戬入内,报与武王。武王亲自出迎。赤**至银安殿,对武王打个稽首。武王竟以师礼待之,尊于上坐。赤**曰:“贫道此来,特为子牙下山。如今子牙死在那里?”武王同众将士引赤**进了内塌。赤**见子牙合目不言,仰面而卧。赤**曰:“贤王不必悲啼,毋得惊慌,只令他魂魄还体,自然无事。”赤**同武王复至殿上。武王请问曰:“道长,相父不绝,还是用何药饵?”赤**曰:“不必用药,自有妙用。”杨戬在傍问曰:“几时救得?”赤**曰:“只消至三更时,子牙自然回生。”众人俱各欢喜。
不觉至晚,已到三更。杨戬来请,赤**整顿衣袍,起身出城。只见十阵内黑气迷天,阴云布合,悲风飒飒,冷雾飘飘,有无限鬼哭神嚎,竟无底止。赤**见此阵十分险恶,用手一指,足下先现两朵白莲花,为护身根本,后将麻鞋踏定莲花,轻轻起在空中。正是仙家妙用。怎见得,有诗为证:
道人足下白莲花,顶上祥光五色呈。只为神仙犯杀戒,“落魂阵”内去留名。
话说赤**站在空中,见十阵好生凶恶,杀气贯于天界,黑雾罩于岐山。赤**正看,只见“落魂阵”内姚斌在那里披发仗剑,步罡踏斗于雷门;又见草人顶上一盏灯,昏昏惨惨,足下一盏灯:半灭半明。姚斌把令牌一击,那灯往下一灭,一魂一魄在葫芦中一进。幸葫芦口儿塞住,焉能进得出来。姚天君连拜数拜,其灯不灭。大抵灯不灭,魂不绝。姚斌不觉心中焦躁。把令牌一拍,大呼曰:“二魂六魄已至,一魂一魄为何不归!”不言姚天君发怒连拜。且说赤**在空中,见姚斌方拜下去,把足下二朵花往下一坐,来抢草人。不意姚斌拜起抬头,看见有人落将下来,乃是赤**。姚斌曰:“赤**,原来你敢入吾‘落魂阵’抢姜尚之魂!”忙将一把黑砂望上一洒。赤**慌忙疾走,饶着走的快,把足下二朵莲花落在阵里。赤**几乎失陷落魂阵中,急忙驾遁,进了西岐。杨戬接住,见赤**面色恍惚,喘息不定。杨戬曰:“老师可曾救回魂魄?”赤**摇头连曰:“好利害!好利害!‘落魂阵’几乎连我陷于里面!饶我走得快,犹把我足下二朵自莲花打落在阵中。”武王闻说,大哭曰:“若如此言,相父不能回生矣!”赤**曰:“贤王不必忧虑,料是无妨。此不过系子牙灾殃,如此迟滞,贫道如今往个所在去来。”武王曰:“老师往那里去?”赤**曰:“吾去就来。你们不可走动,好生看待子牙。”
分付已毕,赤**离了西岐,脚踏祥光,借土遁来至昆仑山。不一时,有南极仙翁出玉虚宫而来,见赤**至,忙问:“子牙魂魄可曾回?”赤**把前事说了一遍:“借重道兄,启师尊,问个端的,怎生救得子牙?”仙翁听说,入宫至宝座下,行礼毕,把子牙事细细陈说一番。元始曰:“吾虽掌此大教,事体尚有疑难。你叫赤**可去八景宫见大老爷,便知始末。”仙翁领命出宫来,对赤**曰:“老师分付,你可往八景宫去参谒大老爷,便知端的。”赤**辞了南极仙翁。驾祥云往玄都而来。不一时已到仙山。此处乃大罗宫玄都洞,是老子所居之地。内有八景宫,仙境异常,令人把玩不暇。有诗为证。诗曰:
仙蜂巅险,峻岭崔嵬。坡生瑞草,地长灵芝。根连地秀,顶接天齐。青松绿柳,紫菊红梅。碧桃银杏,火枣交梨。仙翁判画,隐者围棋。群仙谈道,静讲玄机。闻经怪兽,听法狐狸。彪熊剪尾,豹舞猿啼。龙吟虎啸,翠落莺飞。犀牛望月,海马声嘶。异禽多变化,仙鸟世间稀。孔雀谈经句,仙童玉笛吹。怪松盘古顶,宝树映沙堤。山高红日近,涧阔水流低。清幽仙境院,风景胜瑶池。此间无限景,世上少人知。
话说赤**至玄都洞,见上面一联云:
道判混元,曾见太极两仪生四象,鸿蒙传法,又将胡人西度出函关。
赤**在玄都洞外,不敢擅入。等候一会,只见玄都大法师出宫外,看见赤**,问曰:“道友到此,有甚么大事?”赤**打稽首,口称:“道兄,今无甚事,也不敢擅入。只因姜子牙魂魄游**的事……”细说一番:“特奉师命,来见老爷。敢烦通报。”玄都大法师听说,忙入宫,至浦团前行礼,启曰:“赤**宫门外听候法旨。”老子曰:“招他进来。”赤**入宫,倒身下拜:“弟子愿老师万寿无疆!”老子曰:“你等犯了此劫,‘落魂阵’姜尚有愆,吾之宝‘落魂阵’亦遭此厄,都是天数。汝等谨受法戒。”叫玄都大法师:“取太极图来。”付与赤**。“将吾此图……如此行去,自然可救姜尚。你速去罢。”赤**得了太极图,离了大罗宫,一时来至西岐。武王闻说赤**回来,与众将迎迓至殿前。武王忙问曰:“老师那里去来?”赤**曰:“今日方救得子牙。”众将听说,不觉大喜。杨戬曰:“老师,还到甚时候?”赤**曰:“也到三更时分。”诸弟子专专等至三更来请,赤**随即起身。出城行至十阵门前,捏土成遁,驾在空中,只见姚天君还在那里拜伏。赤**将老君太极图打散抖开。此图乃老君劈地开天,分清理浊,定地、水、火、风,包罗万象之宝。化了一座金桥,五色毫光,照耀山河大地,护持着赤**往下一坠,一手正抓住草人,望空就走。姚天君忽见赤**二进“落魂阵”来,大叫曰:“好赤**!你又来抢我草人!甚是可恶!”忙将一斗黑砂望上一泼。赤**叫一声:“不好!”把左手一放,将太极图落在阵里,被姚天君所得。且说赤**虽是把草人抓出阵来,反把太极图失了,吓得魂不附体,面如金纸,喘息不定,在土遁内,几乎失利。落下遁光,将草人放下,把葫芦取出,收了子牙二魂六魄,装在葫芦里面,往相府前而来。只见众弟子正在此等候。远远望见赤**欣然而来,杨戬上前请问曰:“老师!师叔魂魄可曾取得来么?”赤**曰:“子牙事虽完了,吾将掌教大老爷的奇宝失在‘落魂阵’,吾未免有陷身之祸!”众将同进相府。武王闻得取子牙魂魄已至,不觉大喜。赤**至子牙卧榻,将子牙头发分开,用葫芦口合住子牙泥丸宫,连把葫芦敲了三四下,其魂魄依旧入窍。少时,子牙睁开眼,口称:“好睡!”急至看时,卧榻前武王、赤**、众门人。子牙跃身而起。武王曰:“若非此位老师费心,焉得相父今生再面!”这会子牙方才醒悟,便问:“道兄何以知之,而救不才也?”赤**把“十绝阵内有一‘落魂阵’,姚斌将你魂魄拜入草人,腹内止得一魂一魄。天不绝你,魂游昆仑,我为你赶入玉虚宫,讨你魂魄,复入大罗宫,蒙掌教大老爷赐太极图救你,不意失在‘落魂阵’中。”子牙听毕,自悔根行甚浅,不能俱知始末,“太极图乃玄妙之珍,今已误陷,奈何?”赤**曰:“子牙且调养身体,待平复后,共议破阵之策。”武王回驾。子牙调养数日,方才全愈。
翌日升殿,赤**与诸人共议破阵之法。赤**曰:“此阵乃左道旁门,不知深奥。既有真命,自然安妥。”言未毕,杨戬启子牙:“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到此。”子牙迎接至银安殿,行礼毕,分宾主坐下。子牙曰:“道兄今到此,有何事见谕?”黄龙真人曰:“特来西岐,共破十绝阵。方今吾等犯了杀戒,轻重有分,众道友咫尺即来。此处凡俗不便,贫道先至,与子牙议论。可在西门外,搭一户篷席殿,结彩悬花,以便三山五岳道友齐来,可以安歇。不然,有亵众圣,甚非尊贤之理。”子牙传令:“着南宫适、武吉起造芦篷,安放席殿。”又命杨戬:“在相府门首,但有众老师至,随即通报。”赤**对子牙曰:“吾等不必在此商议,候造篷工完,篷上议事可也。”
话非一日,武吉来报工完。子牙同二位道友、众门人,都出城来听用,止留武成王掌府事。话说子牙上了芦篷,铺毡佃地,悬花结彩,专候诸道友来至。大抵武王为应天顺人,仙圣自不绝而来。先来的是:
九仙山桃园洞广成子;
太华山云霄洞赤**;
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
夹龙山飞云洞惧留孙,后入释成佛;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崆峒山元阳洞灵宝大法师;
五龙山云霄洞文特广法天尊,后成文殊菩萨;
九功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后成普贤菩萨;
普陀山落伽洞慈航道人,后成观世音大士;
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
子牙径往迎接,上篷坐下。内有广成子曰:“众位道友,今日前来,兴废可知,真假自辩。子牙公几时破十绝阵?吾等听从指教。”子牙听得此言,魂不附体,欠身言曰:“列位道兄,料不才不过四十年毫末之功,岂能破得此十绝阵!乞列位道兄怜姜尚才疏学浅,生民涂炭,将土水火,敢烦那一位道兄,与吾代理,解君臣之忧烦,黎庶之倒悬,真社稷生民之福矣。姜尚不胜幸甚!”广成子曰:“吾等自身难保无虞,虽有所学,不能克敌此左道之术。”彼此互相推让。正说问,只见半空中有鹿鸣,异香满地,遍处氤氲。
不知是谁来至,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