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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奇庄园(第2页)

“那倒很有可能。可能他们认为她完全失去知觉,就没有要她的命。霍普金,关于这个爵士有什么情况吗?我好像听到过有关他的一些怪事。”

“不喝酒时他心地善良,但一喝点儿酒他就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恶魔。我说他喝一点酒,因为他烂醉如泥的时候倒不多。他一喝酒就像着了魔,为所欲为。尽管他有钱有势,不过据我所知,他很少参加社交活动。我听说他曾把夫人的狗浸在煤油里用火烧,这件事费了很大劲儿才平息下来。还有一次他把水瓶向女仆梯瑞莎·瑞特扔去,这也凭空引出一场风波。总而言之,我们两人私下说,只要他在,这个家就没个好。你在看什么?”福尔摩斯跪在地上,认真观察缚过夫人的那根红绳子上的结,然后认真地检查强盗拉断了的那一头绳子。

他说:“向下一拉绳子,厨房的铃声应该是很响的。”“没人听得到,厨房在这栋房子的后面。”“强盗怎么知道这个情况呢?他怎么敢不计后果地拉这根铃绳呢?”“福尔摩斯先生,你问得好,我也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看来强盗对这里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他也许和某个仆人内外勾结,才敢下手的。可是八个仆人都品行端正,没有疑点。”

福尔摩斯说:“如果所有的仆人都无可挑剔,那就只剩下被主人掷过水瓶的女仆了,但这样一来,就怀疑到她的女主人头上了。夫人所讲的情况需要证实,我们可以通过现场的实物来证实。”他走到窗前,打开那扇法国式的窗户,看了一看说:“窗户下的地面很硬,不会留下脚印。壁炉架上的蜡烛是点过的。”“对,他们是借着这些蜡烛和夫人的蜡烛光亮离开的。”“他们拿走了什么东西?”“很少,只从餐具柜里拿走了六个盘子。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认为出了人命后强盗们急于逃走,所以来不及抢劫,不然的话,他们一定会把这栋房子偷光的。”“这样解释很有道理。据说他们喝了点儿酒。”“酒壮‘英雄胆’嘛。”“正是。餐具柜上的三个玻璃杯没被动过吧?”“没有动,照原样放着呢。”“我们看看。喂,这是什么?”三个杯子并排在一起,每个杯子都装过酒,其中一个杯子里还有葡萄酒的渣滓。酒瓶就在杯子旁边,里面还有大半瓶酒,旁边放着一个又脏又长的软木塞。瓶塞的式样和瓶上的尘土说明杀人犯喝的不是一般的酒。福尔摩斯冷漠的态度有所转变,他炯炯有神的双眼迸射出智慧和兴奋的光芒。他拿起软木塞十分认真地观察。他问:“他们如何拔出这瓶塞的?”霍普金指了指半开的抽屉。那里放着几条餐巾和一把大的拔塞钻。

“布莱肯特尔夫人说没说过拔塞钻的事?”“没说,想必是这伙强盗开酒瓶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知觉。”“事实上他们根本没用拔塞钻,可能用的是小刀上带的螺旋,它的长度不超过一英寸半。仔细观察软木塞的上部可以看出,螺旋插了三次才拔出软木塞。事实上如果用拔塞钻一下子就可以,等这个人被抓住的时候,你会搞清他身上有把多功能小刀。”“分析得太妙了!”霍普金说。“可是我不清楚这些玻璃杯意味着什么。布莱肯斯特尔夫人确实看见这三个人喝酒了,是不是?”“是的,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那么,这一点就说到这儿。可是,霍普金,你看,这三个玻璃杯很特别。怎么?你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好,不管它了。如果一个人有点专门知识就不屑于做表面文章,而去做更复杂的研究。当然,玻璃杯的事也可能是偶然的。好,霍普金,再见吧!我看我对你不能再帮什么忙了,在你看来,似乎案子已经非常清晰,如果有什么新情况,请通知我。我相信你不久就会顺利地结束这个案子。华生,走吧,我想我们到家可以好好地做点事。”回家的路上,我看到福尔摩斯脸上带着困惑不解的神情。他时而疑窦丛生,双眉紧锁,目光茫然,时而尽力驱散迷惑,畅谈不羁。可以看出,他的思想还是未离开格兰奇庄园堂皇富丽的餐厅。

正当我们的火车从一个郊区小站缓缓地开动的时候,他却猛地跳到站台上,并且顺手把我也拽了下去,火车转过弯就消失了。他说:“好朋友,请原谅,让你受惊了,因为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华生,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我要管到底,这是我的性格。事情颠倒了,全颠倒了,我敢说是颠倒了。可是夫人说的滴水不漏,女仆又从旁证实,就连细节也完全正确。哪些东西使我产生了怀疑呢?三个酒杯,就是那三个酒杯。当时我把这些事情都当做理所当然的了,如果再让我去检查一下,我一定会发现更多的物证。华生,坐在这条凳子上等着开往齐塞尔贺斯特的火车吧。现在我给你讲讲我心中的疑点,但你一定要忘记女仆和她的主人所编造的故事,可别让这位可爱的夫人干扰你的判断力。

“假如我们静下心来想一想,夫人讲的话里有些细节是有漏洞的。那些强盗们两周以前曾在西顿汉姆闹得鸡犬不宁。报纸已经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和长相都登出来了,所以谁想要编造一个有强盗的事,当然就会想到他们。按照常理,强盗们既然已经发了大财,那么他们往往会躲到安全的地方享受一番,而不会轻易再去冒险。另外,强盗们一般不会那么早地去打劫,更不会去打伤一个女人来阻止她的叫喊,因为越打她她就叫得越响。此外,强盗人数众多,足以制服一个人,他们没必要杀人啊!而且他们贪得无厌,能拿的东西,都会拿走,不会只拿一点。最后一点,强盗们喝酒一般都是喝得精光,不会剩下大半瓶。华生,你怎么看待这些奇怪的事呢?”“许多事放在一处,就具有了相当的意义,但就每件事来讲又都能说得通,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强盗们竟会把夫人绑在椅子上。”“这一点我还没完全想明白。华生,显然他们应该灭口,或者把她弄到看不见他们行踪的地方。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位夫人所讲的话并非真相。此外,还有酒杯的问题。”“酒杯又怎么样呢?”“酒杯的情况你搞清了吗?”“我搞得很清楚。”“说是有三个人用杯子喝酒。你觉得这可能吗?”“为什么不可能?三个杯子全沾了酒。”“是的,但是只有一个杯子里有渣滓。你发现这一点没有?你是怎么认为的呢?”“倒酒时最后一杯很可能是有渣滓的。”

“不,酒瓶是盛满酒的,所以不能想像前两杯很清,第三杯很浊。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倒完第二只杯子,用力摇晃了酒瓶,所以第三杯看上去很浑浊,但这种可能似乎不存在。对,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么你是怎么看的呢?”“只有两个杯子被用了,它们的渣滓都在第三只杯里,所以造成了似乎有三个人在那儿喝酒的假象。这样,所有的渣滓不是都在第三个杯子里了吗?对,我想一定是这样的。如果我的推断正确的话,夫人和女仆在跟我们撒谎,她们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相信。这样,这个案件立刻变成一件很不寻常的案子。她们掩护罪犯一定有重大目的,因此我们不该相信她们,要靠自己想方法搞清当时的情况。这也就是我现在的想法。华生,去西顿汉姆的火车来了。”

我们的返回使格兰奇庄园的人感到十分惊讶。斯坦莱·霍普金已经去总部汇报,所以福尔摩斯走进餐厅,把自己锁在里面,仔细地检查了两个小时。结果为他由逻辑推理所得出的结论提供了可靠的依据。坐在一个角落里,他认真检查着,似乎一个学生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教授做的示范。我也跟着他进行细致入微的检查。窗户、窗帘、地毯、椅子、绳子挨个检查,深入思索,尸体已被抬走,其余的一切仍是我们早上见到的那样。最使我想不到的是,福尔摩斯竟然爬到坚固的壁炉架上。那根断了的仅剩下几英寸的红色绳头仍然连在一根铁丝上,就高悬在他头顶上方。他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为了离绳头更近,他单腿跪在墙上的一个木托座上。距离只剩几英寸远了,可他注意的好像又不是绳子而是木托座了。然后他高兴地跳下来了。他说:“华生,行了,案子解决了,这个案件是我们探案集里最特别的一个。啊,我反应太慢了,差点儿失误!现在除了几个细节,整件案子都己经连贯起来了。”“你知道谁是罪犯?”“华生老兄,凶手只有一个,但极难对付,他健壮得像头狮子——一下能把通条折弯。他身高六英尺三英寸,灵活得像只松鼠。他的手很灵巧,心眼也灵活,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我们遇到的是这个特殊人物的精心杰作。可是在铃绳上却使他露出了马脚,这可不是他的本意。”

“怎么回事呢?”“华生,如果你想把铃绳拉下来,绳子必定在和铁丝相接的地方断掉。但为什么这根绳子断在离铁丝三英寸的地方呢?”“因为那儿磨损了?”“对。我们能够检查的这一头是磨损了的。这是这个狡猾的家伙故意用刀子磨损的,但另外一头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而是切得非常整齐,这得从壁炉架上观察。你可以想出原来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人需要一根绳子,可是怕把铃弄响,他怎么办呢?他跳上壁炉架,还是够不到,于是又把一条腿跪在托座上——托座上的尘土有痕迹——用小刀切断绳子。我和那个地方至少差三英寸,可见他比我高出三英寸。你看橡木椅子座上的痕迹!那是什么?”“血。”“的确是血,这一点说明夫人的谎言不击自破。强盗行凶的时候,她如果坐在椅子上,那么血迹又是从哪儿来的呢?一定是她丈夫死后她才坐到椅子上的。我敢保证,那件黑色衣服也有同样的痕迹。华生,我们并未失败,而是取得了胜利,这件事是以失败开始,以胜利结束。我要和保姆梯瑞莎谈几句话。为了获得我们所需要的情况,谈话时一定要小心翼翼。”

严厉的澳大利亚保姆梯瑞莎很引人注目,她生性多疑,沉默少言而且无礼。福尔摩斯对她态度友好。静静地听她讲述,逐渐得到了她的信任。她对已死去的主人显然十分痛恨。“是的,先生。他对我扔过水瓶。有一次他骂女主人时,我对他说如果女主人的兄弟在这儿的话,他就一定不敢骂了,因此他抓起水瓶向我扔过来。要不是我的女主人阻拦他,说不定他要接连扔上十几次。他对女主人十分不好,但爱面子的女主人却不愿与他吵闹,并且夫人不愿吐露她所受到的虐待。今天早上夫人手臂上的伤痕你也看到了,这些夫人从来不肯和我说,但我知道那是用别针刺的。这个可恶的魔鬼!虽然他已死了,我还是忍不住要这样说他,愿上帝饶恕我。十八个月前我们初次见他的时候,他显得十分善良温存。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像过了十八年一般。那时女主人第一次出外旅行来到伦敦,在这之前她还从未离开过家。爵士的金钱、地位、贵族气派赢得了女主人的芳心,女主人选择错了,她为此付出了代价。到伦敦的第二个月后,我们就与他相遇了。我们六月到的,七月遇到他的。他们是去年正月结的婚。啊,她又下楼到起居室来了,她准会见你的,但是你不要问得太多,这一切已经让她够受的了。”

女仆和我们一起走进起居室。布莱肯斯特尔夫人仍然靠在那张睡椅上,精神恢复了一些。女仆又开始给女主人热敷青肿的眼睛。夫人说:“我希望你不是又来折磨我的。”福尔摩斯很温和地说:“不是的。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我不会使你苦恼的。我只想让你饱受痛苦折磨后获得安宁。如果您能把我当成一位朋友,事实将会证明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你要我做什么呢?”“说实话。”“福尔摩斯先生!”“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别再掩饰了,你也许听过我小小的名声。我用我的名誉担保,你刚才所言全是假话。”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和女仆一起紧盯着福尔摩斯,夫人脸色煞白,目光惊恐。梯瑞莎喊道:“你真是无耻!你是不是说我的女主人撒谎了?”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我全说了。”“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再想一想,坦率是最好的解脱。”一时间,夫人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继而又坚定起来,最后,她重新陷入麻木的状态。她目光呆滞地说:“我说了所知道的一切。”福尔摩斯拿起他的帽子,耸了耸肩说:“对不起。”我们没再说什么就走出这间屋,离开了这座房子,我的朋友向庭院中的水池走去。水池已经完全冻住了,但是为了养活一只天鹅,冰面上打了一个洞。福尔摩斯仔细看了一下水池,便走到大门口。他在门房里匆忙地给霍普金写了一封短笺,交给了看门人。他说:“事情成功与否无法肯定,但是为了说明我们第二次来不是白费事,我们必须帮霍普金做点事情。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他我们要做什么。我看现在我们应该到阿得雷德——南安普敦航线的海运公司的办公室去,这个公司或许是在波尔莫尔街的尽头。另外还有一条航线从英国通往南澳大利亚,不过,我们还是先去这家较大的公司。”

见到福尔摩斯的名片以后,公司经理马上会见了我们,从他那里福尔摩斯很快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情况。一八九五年六月只有一条航船到了英国港口。这条“直布罗陀磐石”号是这家公司最好最大的船只,查询旅客名单,发现阿得雷德的弗莱泽女士和女仆的名字也在上面。现在这只船正要开往南澳大利亚,在苏伊士运河以南的某个地方。它与一八九五年比较基本没有变化,只有一个变化——大副杰克·克洛克已被任命为新造的“巴斯磐石”号船的船长,过两天这只船要从南安普敦开航。船长在西顿汉姆,过一会儿他大概会来公司,要是我们愿意,可以见到他。

福尔摩斯并不想见他,但是想了解他过去的表现和品行。经理认为他的工作表现是完美无瑕的,船上的官员没人能比得上他。至于为人方面,他也是可靠的。只不过上岸后他粗鲁冒失,性格暴躁,情绪波动较大,然而他诚实、古道热肠。福尔摩斯了解到主要的情况后,我们就离开了阿得雷德——南安普敦海运公司,乘马车来到苏格兰场。但是他没有下车,在马车里皱着眉头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叫马车夫驾车到查林十字街的电报局,拍了一份电报,然后我们就回到贝克街。

进屋后,他说:“华生,不,我不能这样做。传票一发出他就没救了。曾经有一两次,我深悟到,我抓到罪犯而造成的坏处比犯罪本身还要严重。我现在已经懂得了慎重,法律和良心相比,我更愿意欺骗法律。我们应该多多地了解情况,再采取行动。”傍晚时分,霍普金来了,他又遇到了麻烦。“福尔摩斯先生,我看你真是个魔术师,你身上简直有魔力。要不然你如何得知丢失了的银器在水池底下呢?”“我并非先知。”“但是你让我检查水池。”“银器在那儿?”“没错。”“我很高兴帮助了你。”“可是,这反倒令我更麻烦了。偷了银器又丢到附近的水池里,这是哪门子强盗呢?”“这当然不合常理。我只是想:如果一个人不需要银器,但为了制造骗局去偷了来,那他一定会顺手把银器扔掉。”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这只是一个想法。强盗们从窗户那里出来以后,看到眼前有个水池,冰面上还有一个洞,这不是最好的窝赃地点吗?”斯坦莱·霍普金高声说:“啊,藏东西的最好的地方!是的,是的,我全都明白了!那时天色还不算晚,街上有人,为了防止让人看到他们拿着银器,就把银器藏进了水里,等以后安全的时候再回来拿走。福尔摩斯先生,这么解释比你的制造骗局的说法还要恰当。”“是的,你的解释很好。我的想法的确有些荒唐,但是,这些银器他们肯定再也找不到了。”“是的,先生,是的。但是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可是,我却受到很大挫折。”“挫折?”“是的,福尔摩斯先生。今天上午阮达尔在纽约被捕。”“哎呀,霍普金!但这和你说他们昨天夜里在肯特郡杀人的说法不符了。”

“正是这样,完全不一致,不过,除了阮达尔们,还有别的三个一伙的强盗,或许是警察还未听说过的新强盗。”“是的,这完全可能。你要怎么做呢?”“福尔摩斯先生,如果不将案子搞清,我是不会安心的,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我已经告诉你了。”“是什么呢?”“我认为那是个骗局。”“为什么是个骗局,为什么,福尔摩斯先生?”“当然,这的确存在着问题,我无非向你提出这个观点罢了。你或许认为这种观点有点道理。你不留下来吃饭吗?那好,再见吧,请告诉我们你的进展情况。”吃完饭后,桌子收拾好了,福尔摩斯又提起这个案子,他点燃了烟斗,穿上了拖鞋并将脚伸到燃得很旺的壁炉前,忽然他看了一眼表。“华生,我想事情会有新变化。”“什么时候?”“就在几分钟内,我想你心里一定认为我刚才对霍普金态度生硬。”“我确信你的判断。”

“华生,你答得太棒了。你应该这样看,我知道的情况是属于非官方的,他知道的是属于官方的。我有权利保留个人看法,可是他没有。他为了忠于职守必须把知道的情况全说出去。我不想在一个尚无定论的案子里给他造成伤害,因此我对这些情况有所保留,一切等我打定主意后再说。”“什么时候你才能想好呢?”“时候已经到了,这场戏已到了尾声了。”

楼梯上刚响起脚步声,我们的屋门就被打开了,一个十分标准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高个子,金黄胡须,深蓝色的眼睛,肤色因被热带阳光晒过而显得十分健康,步伐灵活矫健,这足以说明他不但身体强壮而且行动敏捷。他随手关好门,就站在那里,两手握成拳,胸部上下起伏,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请坐,克洛克船长。你收到我的电报了吧?”我们的客人坐到一把扶手椅上,用探询的目光望着我们。“我收到了你的电报,并且按照你的要求准时来了。我听说你去过办公室,我无路可走了。先说说最坏的事吧,究竟想怎么处置我,要逮捕我吗?请你快讲,别坐在那儿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福尔摩斯说:“给他一支雪茄。克洛克船长,抽支烟,少安毋躁。如果我当你是罪犯,我就不会在这儿和你一起抽烟了,请相信我,把一切都讲出来吧,我们可以想些办法。如果你要耍花样,那后果自负。”“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对我坦白昨天晚上格兰奇庄园出的事,我提醒你,要丝毫不差地说出来。我已经了解了不少了,如果你有半点遮掩,我就到窗口吹警哨,那时我就再也帮不上你了。”这位水手想了一会儿,然后用黝黑的手拍了一下腿。

他喊道:“看我的运气吧!我相信你说话算数,是个守信的人。我告诉你事情的经过,但事先声明,即使涉及到我自己,我也不后悔不害怕,任何时候我都以再做一次那种事而自豪。那个该死的家伙,他有几条命,我就弄死他几次!但是,涉及夫人,玛丽——玛丽·弗莱泽,我不愿用这个称呼,为了她迷人的一笑,我不惜付出我的所有。我一想到我使她陷入困境,我就心神不安。可是,可是除这样外我无计可施。先生们,我告诉你们我的事情,然后请你们设身处地想一想,我还能怎么做呢?

“我要从头开始。你似乎全知道了,所以我猜想你知道我们是在‘直布罗陀磐石’号上相遇的,她是旅客,我是大副。自从见她第一眼她就成为我生命的唯一。在航行中我一天一天地越来越爱她,我曾多次在值夜班的时候在黑暗中跪在甲板上,俯吻着甲板,只是因为我知道她从那儿走过。她和我没有特别的交往。她待我与待别的妇女没有什么两样,我一点怨言也没有,这爱情不过是我的单相思,对她而言我们只是朋友。我们分别的时候她仍是无所牵挂,而我却己魂不守舍了。

“我第二次航海回来以后,听说她己经结了婚。当然她可以和她所爱的人结婚。爵位、金钱,她是有权享受的。一切美好的东西是她生来就应该享受的。对于她的结婚我并不悲伤,我不是个自私的人。我反而替她高兴,她交了好运,避开了一个穷水手。我就是这样爱玛丽·弗莱泽的。

“我没想到会再遇到她。上次航行以后我提升为船长,而新船还没下海,所以我要和我的水手们在西顿汉姆等两个月。有一天在乡村小路上我与她的老女仆梯瑞莎·瑞特相遇。梯瑞莎详细地告诉了我有关她的一切遭遇。先生们,我告诉你们,我真快被气疯了。那个连舔她鞋跟都不配的酒鬼竟然动手打她。我又一次遇见梯瑞莎,后来我见到了玛丽本人,后来又见了第二次,但她决计不再见我。直到有一天我被通知要在一周内出海,于是我决定出发以前见她一次。梯瑞莎总是暗中帮我的忙,因为她爱玛丽,她像我一样痛恨那个恶棍。梯瑞莎告诉了我他们的生活习惯。玛丽经常在楼下自己的小屋里看书到很晚。昨天晚上我悄悄地去到那里,轻轻敲她的窗户。起初她不肯给我开窗,但是我知道她内心是爱我的,她不会忍心让我在外面挨冻的。她小声告诉我,拐到正面的大窗户那里去,我走过去看见窗子开着,于是就进了餐厅。我又一次亲耳听见她向我诉说不幸的遭遇,我不禁再次痛骂那个衣冠禽兽。先生们,我和她只是站在窗户后面,上帝作证,我们是完全清白的。突然那人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用最恶毒的话骂她,并拿着棍子抡到她脸上。我抓起通条冲了过去,就和他厮打起来。他一下击中了我的手臂,先生们,请看就是这里。之后轮到我动手了,我像砸南瓜一样一下子把他砸了个稀巴烂。你以为我后悔吗?“不,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更重要的是,不是他死便是玛丽死,我怎么能把玛丽推入虎口呢?这就是我杀死他的过程。是我的错吗?先生们,如果你们处在我的位置,又该怎么办呢?”

“玛丽被打时发出一声尖叫,梯端莎听到声音从楼上下来了,玛丽被吓得魂不附体。餐具柜上有一瓶酒,我打开往玛丽的口里倒了一点,然后我自己也喝了一口。梯瑞莎不慌不乱,和我一起想办法,把现场布置得像来了强盗似的。梯瑞莎一再给她的女主人重复讲我们编造的故事,而我爬上去切断铃绳;然后我把玛丽绑在椅子上,磨损了绳子的末端,不然的话,人们会怀疑强盗怎么会上去割绳子。后来我拿了一些银器,造成庄园遭劫的样子,并且商量好一刻钟后报警。我把银器丢进水池里,就到西顿汉姆去了,我觉得这是我一生中做的一件大好事。这就是全部事实,福尔摩斯先生,是不是打算要我偿命呢?”福尔摩斯默默地抽着烟,一言不发有一会儿时间。然后他走向我们的客人,并且握住他的手。

他说:“你所说的正是我想到的,我知道你句句是真实的。只有杂技演员或水手才能从墙上的托座够到铃绳,那把椅子上的绳结只有水手才会那样打。这位夫人只有在那一次航海旅行时和水手有接触,她既然竭力袒护这个水手,说明这个水手同她有暧昧关系,社会地位也差不多。所以你知道,我一旦抓住正确的线索,找你是极其容易的。”“原来我以为警察永远不会找出我们的破绽。”“我确信那个警察可能永远不会。克洛克船长,虽然我承认你的行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可是结果是严重的。我不能肯定你的自卫是否可以算做合法,这要大英帝国陪审团来决定。对你的遭遇我表示同情,你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逃走,我保证现在没人会阻挡你。”“这样就可以没事了?”“一定不会有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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