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车中的人从马车的侧窗中转向我们,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张生着浓密黑须和逼人双眼的面孔。突然,他打开车顶的滑动窗,向马车夫喊了些什么,然后马车疯狂地顺着摄政街飞奔而去。福尔摩斯焦急地四下张望,可是并没有看到一辆空车。情急之下,他冲了出去,在车流里疯狂地追赶着,可是那马车跑得太快了,早已不见了踪影。福尔摩斯急促地喘着气从车流中钻出来,他恼火地说:“见鬼,咱们从没这么倒霉,这么不顺利。华生,如果您够诚实,就记下这件事,作为我无所不能的最大讽刺吧。”
“那人是谁呀?”
“我还不知道。”
“是盯梢的吗?”
“哼,从已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显然是从爵士进城以后,便被盯梢了,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他住进了诺桑勃兰旅馆呢?不知你可否记得,当摩梯莫医生讲述传说的时候,我到过窗前两次。那是因为我肯定如果第一天他们就盯上了他,那么第二天也一定会盯的。”
“是的,我记得。”
“那时我试图找到一些在街上闲逛的人,但我一个都没有找到。华生,看来那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啊。这件事十分微妙,虽然我还不能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但是感觉到他是个有能力、有智谋的人。在我们的朋友走后,我马上就跟踪了他们,为的就是想发现那个神秘的跟踪者。他可真狡猾,连走路都觉得不安全,竟准备了一辆马车,这样即使是从他们身边猛冲过去,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他这办法还有方便之处呢,如果他们坐上一辆马车,他也不会跟不上他们的。但是,也有不利之处。”
“这样他就要听凭马车夫的摆布了。”
“完全正确。”
“咱们没有记下车号,太可惜了。”
“我亲爱的华生,你不会以为我笨得连号码都忘了记吧?那车号是2704。但是,眼下它还没什么用。”
“没想到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你还能记下这车号。”“在看到那辆马车时,我应该马上转身走开,然后雇另一辆马车,跟在那个人后面,或者驱车到诺桑勃兰旅馆去守株待兔。当那个神秘的人尾随巴斯克维尔到达目的地时,我们就能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我太急于求成和疏忽大意,暴露了自己,让狡猾的对手溜掉了。”我们沿着摄政街边走边谈,摩梯莫医生二人早已在我们的视野之中消失。“现在没有必要再跟着他们了,”福尔摩斯说道,“盯梢的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咱们必须认真考虑一下咱们手里的几张牌,以便果断使用。你能认出车中人的相貌吗?”
“我只能认出他的胡须来。”
“我也能——可是我估计那极可能是假的。以他的机智,那绺胡子惟一的作用就是掩饰他的容貌。进来吧,华生!”
他进了一家职业介绍所,受到主人的欢迎。
“啊,维尔森,希望您不会忘记我有幸帮过您的那件小案子。”
“先生,我怎么会忘呢?您不但挽救了我的名誉,而且还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我亲爱的伙伴,您言重了。维尔森,我记得在那次调查过程中,您手下有个叫卡特莱的孩子似乎很有才干。”
“是的,先生,他还在我们这里呢。”
“您能把他叫出来吗?还有,请您把这张五镑的钞票帮我换成零钱,谢谢!”不一会儿,一个相貌机灵的十四岁孩子站在了福尔摩斯的面前,毕恭毕敬注视着这位神探。
“把那本首都旅馆指南给我看看好吗?”福尔摩斯说道,“谢谢!啊,卡特莱,这是查林十字街附近的二十三家旅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先生。”
“你要挨家地到这些旅馆去。”
“是,先生。”
“这儿有二十三个先令,你每到一家就给看门人一个先令。”
“是的,先生。”
“你就说你要找一份被送错了的重要电报,请他们给你看看昨天的废纸。知道了吗?”
“知道了,先生。”
“你真正要找的是一份被剪成一些小洞的《泰晤士报》。这里有一份,就是这一篇。你能认得出来吗?”
“能,先生。”
“好的,现在,再给你二十三个先令。因为每次大门的看门人都要把客厅看门人叫来问问,所以你也要给他一个先令。这二十三家可能大多数已把废纸烧掉或运走了,但不管剩几家,你都要找这张《泰晤士报》,尽管很可能什么也找不到。为应付紧急情况,再给你十个先令,你必须在黄昏前给我发一份电报,把结果告诉我。好了,华生,现在咱们要干的事是查清车号是2704的马车夫了,然后就可以去证券街的那家美术馆去消磨剩下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