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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维尔米萨三百四十一分会(第2页)

亲爱的先生:

我们邻区勒尔斯特玛斯煤矿的矿主安德烈·雷应该消失。你们该记得去年秋季你们和警察发生纠葛,我们曾派两个弟兄去帮忙的事。请你们派两个得力的人前来,分会司库希金斯负责接待他们,你有他的地址,希金斯会告诉他们如何行事。

你的朋友J.W.温德尔

“我们需要帮忙的时候,温德尔从未拒绝过我们,照理我们也不能拒绝他,”麦金蒂停顿了一下,他那阴沉、恶毒的双眼向室内四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谁自愿前往?”几个年轻人举起手来。身主看着他们,赞同地笑了。

“你可以去,老虎科马克。希望你能像上次一样不出差错,并且干得利落漂亮。还有你,威尔逊。”“我没有手枪。”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说道。“你这是第一次,是不是?好,你应该尽早积累经验,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至于手枪,它离你并不遥远,不然就是我错了。如果你们在星期一报到,时间足够了。你们回来时,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这次可有报酬吗?”科马克问道。他是一个体格结实、面孔黝黑、面貌狰狞的年轻人,与“老虎”这个绰号十分符合的是,他是个极为凶狠残暴的人。“不用担心报酬。你们这次是为了荣誉而战。事成后,也许有一点零头给你们。”

“那个人究竟有什么罪呢?”年轻的威尔逊问道。“当然,这个问题不是你应该问的。他们那里已经对他做出了判决,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只是负责执行他们的决定而已,正如他们来替我们行事一样。说起这个,下星期默顿分会就有两个弟兄到我们这里来行事。”“他们是谁呢?”一个人问道。“你最好不要问。如果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做证的时候就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不过他们的手法一向利落,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还有!”特德·鲍德温叫道,“有些事该了结一下。上星期,工头布莱克竟然解雇了我们三个兄弟,看来是他领受教训的时候了。”“领受什么?”麦克莫多低声向邻座的人问道。“给他一颗大号子弹完事!”那人大笑起来,高声说道,“你认为我们的办法怎样?兄弟。”作为这个罪恶社团中的一个分子,麦克莫多的灵魂似乎已被这种精神所同化。“我很喜欢它,”麦克莫多说道,“这正是我们的用武之地啊!”四周的人不由得对他的话大加称赞。

“怎么回事?”坐在桌子那一端的黑大汉身主问道。“先生,这位新来的兄弟似乎十分赞同我们的办法。”

麦克莫多马上站起来说道:“我发誓,尊敬的身主,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会以能为本会出力为荣。”大家对此都高声喝彩,好像地平线上升起一轮朝阳。可是对一些年长的会员来说,这种成就似乎来得太快了点。

“我认为,”一个灰白胡须面如鹫鹰的老人,坐在身主的旁边,是书记哈拉威,他说道,“分会很高兴有麦克莫多这样的兄弟,但你现在应该等待。”“是的,我也这样认为,我一定遵命。”麦克莫多说。

“兄弟,会有你大显身手的时候,”身主说,“我们已经知道你是一个愿意出力的人,对你的能力我们也深信不疑。今夜有一件小事,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助一臂之力。”“我更愿意做价值大一些的事。”“无论如何,为了你能了解我们团体的主张,今晚你应该去。今后我还要宣布这主张。同时,”他看了一下议事日程,说道,“我还有几件事要在会上讲。第一点,我要了解一下我们在银行的存款情况,应该给吉姆·卡纳威的寡妻发抚恤金,卡纳威是因公殉身的,照顾好她是我们的责任。”“吉姆是在上个月去刺杀马利克里克的切斯特·韦尔科克斯时反遭毒手的。”麦克莫多邻座的人告诉他说。

“现在存款很多,”司库面前放着银行存款本,报告说,“近来这些商行十分大方。马克斯·林德公司付给的五百元还未动用。沃尔克兄弟本已送来了一百元,可我认为他们应出五百元,就自己做主把钱退给了他们。如果星期三我听不到回信,他们的卷扬机传动装置就会发生故障。去年我们烧毁了他们的碎石机,他们才有些开窍。西部煤业公司交来了年度捐献。我们的钱足够去应付一切开支。”“阿尔奇·斯温登怎么样?”一个弟兄问道。

“他已变卖产业,离开本区了。这个老不死的,给我们留下一张纸条,上面说,他宁肯在纽约做一个自由的清道夫,也不愿做一个受尽敲诈勒索的大矿主。我想他一定跑得远远的了。”一个脸刮得干干净净的老年人,慈眉善目,从桌子的另一端站起来。

“司库先生,”他问道,“请问,是谁买下了那个人的矿产?”

“莫里斯兄弟,他的矿产被州里和默顿县铁路公司买下了。”

“去年托德曼和李氏的矿山是被谁买去的?”

“也是这家公司。”

“曼森铁矿、舒曼铁矿、范德尔铁矿以及阿特任德铁矿,最近都出让了,又是被谁家买去的?”“这些铁矿都被西吉尔默顿矿业总公司买去了。”“我不明白,莫里斯兄弟,”麦金蒂说道,“谁买走了矿产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十分敬重你,尊敬的身主,但我认为这与我们有很大的关系。这种现象大概维持十年了。这些小资本家都被我们逐渐赶跑了。结果怎样呢?取而代之的是在纽约或费城都有董事的一些大公司,而他们根本无视于我们的恫吓。我们虽然能赶走他们在本地的工头,但他们会派别的人来,这只会给我们自己招致危险。那些无钱无势的小资本家根本就危害不到我们,只要我们不要过于苛刻地压榨他们,给他们留一丝喘息的余地,他们就可以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继续留下来。可是如果这些大公司发觉我们妨碍他们和他们的利益,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惜血本来斗垮我们并将我们告上法庭。”

听到这些颇有见地的话,大家安静下来,一个个神情沮丧,面色忧郁。他们一直横行无忌,从未遭到过挫折,以至于根本不曾想到自己会得到什么报应。然而,莫里斯的想法足以让他们中最嚣张的人感到扫兴和沮丧。“我奉劝各位,”莫里斯继续说道,“对小资本家应该宽容一些。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全被逼走了,对我们社团的势力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令人沮丧的话是不受欢迎的。莫里斯说完刚刚落座,就听到有人在大声怒叱。麦金蒂双眉紧皱,郁郁不快地站起身来。“莫里斯兄弟,”麦金蒂说道,“你总是给我们泼冷水。只要我们会众齐心协力,在美国就没有对头。不错,我们不是经常在法庭上和人较量么?那些大公司迟早会发觉,与和我们斗争相比,他们像小公司一样付款给我们将是最明智的选择。现在,弟兄们,”麦金蒂说话时,取下他的平顶绒帽和圣带,“今晚的会就进行到这儿了,只有一件小事要在散会前再提一下。现在是兄弟们举杯痛饮、尽情欢乐的时候了。”

人类的本性的确是很奇怪的。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人,他们三番四次毫无人性地残杀过他人,会用一种冷酷无情的眼神去看待失去至亲的人们悲痛欲绝而无内疚恻隐之心。谁又会想到他们竟会因为优美凄切的音乐而感动落泪呢?麦克莫多有一副优美的男高音歌喉。如果说他以前还未获得会中所有弟兄的友情和善意,那么当他唱过《玛丽,我坐在篱垣上》和《在亚兰河两岸》后,他们便被深深地打动而再也不吝惜自己的友情了。

就在这第一天夜晚,这位新会员成为最受欢迎的一员,这象征着即将晋升和获得高位。然而,要成为一个受尊敬的自由人会会员,光有友情是不够的,还需要具有另外一些品质,但这个晚上还没过去,麦克莫多已经被认为是这些品质的典范了。酒过数巡,当人们微有醉意的时候,身主又站起来向他们讲话。“弟兄们,”麦金蒂说道,“你们也应该知道,这镇上有一个人是应当受到处罚的。我说的是《先驱报》的詹姆士·斯坦格。难道你们还没看到他又在对我们大放厥词了吗?”这时会员中响起一阵赞同的低语声和诅咒发誓的声音,麦金蒂从背心口袋里拿出一张报纸来读道:

法律与秩序!

“这标题是斯坦格加上去的。”

煤铁矿区的恐怖统治

自发生第一次暗杀事件,即表明我区存在犯罪组织,至今已有十二载。也是自从这一天开始,此类暴行从未间断。时至今日,已至不可一世之地步,竟使我们蒙受文明世界之耻。吾国当初接纳自欧洲专制政体下逃亡移民之时,何曾预想此等结果?彼等无视当日庇护之恩,自作暴戾,而在自由之星条旗飘扬之下竟存在如此暴虐残忍、目无法纪之行径,顿使我们心中惊恐,犹如置身于最衰朽的东方君主国中者。罪犯人等之名,人所共知。此组织也是公开的。我们能对此一忍再忍?

“够了,这种废话我念够了!”麦金蒂把报纸扔到桌上,高声喊道,“这就是斯坦格对我们的报道。现在,你们大家说应该怎么处理他?”“干掉他!”十几个人齐声喊道。

“我反对,”那个长着一双浓密的眉毛、脸刮得干干净净的莫里斯兄弟说道,“弟兄们,听我说,我们的手段已经够狠了,若逼得他们出于自卫而联合起来,对我们极为不利。詹姆斯·斯坦格是一个在镇上和区里都受人敬重的老人。他发行的报纸在这山谷中非常受欢迎。如果这个人被我们杀了,一定会把事情闹大,很可能会使我们毁灭。”

“他们怎能毁灭我们呢?懦夫!”麦金蒂叫道,“用警察吗?肯定说,一半警察是受雇于我们的,另一半害怕我们。至于法庭和法官,我们以前不是也见识过吗?结果怎么样呢?”“法官林奇也许会来审讯这件案子的。”莫里斯兄弟说道。大家听了,都怒喊起来。

“只要我伸出手指,”麦金蒂喊道,“我就可以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然后,他紧皱双眉,提高了声音,“喂,莫里斯兄弟,我早就注意你了。你自己软弱无能,却还要动摇军心。莫里斯兄弟,当你自己的名字也被列入我们的议事日程时,就是你的死期了。我想现在正是时候。”莫里斯立刻面色苍白,瘫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浑身战栗,哆哆嗦嗦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答道:“尊敬的身主,假如我有什么说错的话,我向你和会中各位弟兄道歉。你们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忠心的会友,刚才我之所以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也是出于维护分会之心。可是,尊敬的身主,你的裁决是英明准确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冒犯了。”听他说得这样谦卑,身主脸上的怒气消失了。

“很好,莫里斯兄弟。我也不想对你施以颜色。可是,只要我是领导,我们分会就要说到做到。现在,弟兄们,”他看了看周围的弟兄,接着说道,“我还要强调一下,不要弄死他,否则我们就会招来更多的麻烦。万一这些新闻记者串通起来,国内每一家报刊就都会向警察和军队呼吁了。给他一次相当严厉的警告就够了。鲍德温兄弟,你来安排好吗?”“当然可以!”这个年轻人热烈地应道。“你打算带多少人去?”“六个足够,用两个人守门。高尔,你去;曼塞尔,还有你;斯坎伦,还有你;还有威拉比兄弟二人。”

“我建议让这位新来的弟兄一块去。”麦金蒂说道。特德·鲍德温望着麦克莫多,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根本没有尽释前嫌。“行,如果他愿意,可以,”鲍德温傲慢无礼地说道,“够了。我们越快越好。”这醉醺醺的七个人有的吵嚷着,喊叫着,有的哼着小调离了席。酒吧间里还挤满了许多欢叫笑闹的弟兄。这一小伙奉命执行任务的人走在街上,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分开行进。这天晚上,天气异常寒冷,星光灿烂,弯月高悬。他们走到一座大楼前停下来,在院子里会合。明亮的玻璃窗户中间印着金色大字“维尔米萨先驱报社”,从里面传来印刷机的声音。

“你在这里,”鲍德温对麦克莫多说道,“阿瑟·威拉比和你一起负责守住大门,保证我们的退路畅通,其余的人跟我来。弟兄们,不要怕,因为我们有许多证人,可以证明我们此时是在工会的酒吧间里呢。”

这时已将近午夜时分,寂静的街上只有一两个返家的醉汉。这些人穿过大街,闯进报社大门,跑上对面的楼梯。麦克莫多和另一人留在楼下。呼救声从楼上的房间里传来,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椅子翻倒声。过了一会儿,一个鬓发灰白的人跑到楼梯平台上来。可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他的眼镜“叮”当一声落在麦克莫多脚边。“呼”的一声过后,接着是一阵呻吟声。这人狼狈地趴在地上,承受着好几根棍棒不断打在身上的痛楚。他翻滚抽搐着,瘦长的四肢因疼痛而颤动不已。别人都停手了,可是鲍德温凶残的脸依然狞笑着,用棍棒向老人头上乱打,老人的白发已被血全部浸红了,但他仍徒劳地用双手护着头。鲍德温还在找被害人双手护不着的地方乱打。这时麦克莫多跑上楼来,推开了他。

“你会打死他的,”麦克莫多说道,“住手!”鲍德温惊讶地望着他。“该死的!”鲍德温喊道,“你这个新入会的家伙竟敢阻止我?靠边站!”他举起了棍棒,可是麦克莫多从裤子后兜中抽出手枪对准了他。“你自己靠边站!”麦克莫多高喊道,“你敢碰我一下,我就立刻开枪。身主不是有命令要留活口吗?你却要杀死他!”

“他说得对。”其中有一个人说道。“哎呀,你们快点吧!”楼下的那个人喊道,“各家窗户里都亮了灯,用不了五分钟,全镇的人都要来追捕你们了。”

这时街上果然传来喊叫声,几个排字印刷工人聚集到楼下的大厅里,正准备行动。这些人便丢下这个编辑,蹿下楼去,沿街而逃。跑进工会大厅以后,一些人去低声向首领报告,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另一些人,包括麦克莫多,奔到街上,从偏僻的小路各自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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