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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6页)

“善替依扇面二十五法郎,扇骨两百,”昂丽叶特说。

“好的!扇面不贵。可我们这样的扇面只卖十八个法郎……讲到扇子骨,亲爱的夫人,你被骗了。同样的东西,我们不敢贵于九十法郎。”

“正如先前我所说的!”布尔德雷夫人叫起来。

“九十法郎!”德·勃夫夫人叽咕着,“真的是如此的话,还不弄一把,那真是连一文钱都没有的人啦。”

她又拿起了那把扇子,同她的女儿勃郎施重新察看;在她那认真的面庞,在她那惺忪的大眼睛里,表现出想法被压制不能得以实现的绝望的妒嫉。这把扇子又一度在几个女人面前传看着,有的说好,有的说坏。这时德·勃夫先生和瓦拉敖斯已经离开了窗口。德·勃夫先生又回到居巴尔夫人背后的位置上,表现得庄重深沉,用眼搜索着她的前胸,同时那个年轻人俯着身子对向勃郎施,努力对她说点亲切的话。

“小姐,这个不太低调了吗?白色的扇子骨配上黑色的花边。”

“啊!”她非常庄重地回答,她圆鼓的脸蛋上没有一丝红晕,“我有一次看见过一把珍珠母和白羽毛的扇子。像处女一样洁白的东西!”

德·勃夫先生,显然已经察觉到他的妻子追着扇子看的那种伤心的目光,终于也参加进来说话了。

“这种小物件马上就会毁坏的。”

“这根本就不用说!”居巴尔夫人说,这一个漂亮的红发女人绷着嘴巴装作冷淡的样子。“我的扇子修理得让我受不了。”

玛尔蒂夫人,被这场谈话弄得非常兴奋,紧张地把她的红皮袋子在膝盖上转了大半天。她还没有来得及把她买来的东西显出来,像是有强烈的本能要求要把这些东西给人看看。突然间,她忘记她丈夫在面前了,打开了袋子,拿出了纸板上绕着的几米狭窄的花边。

“这是给我女儿买的瓦郎西恩花边,”她说。“有三公分宽,漂亮吧?……一法郎九十生丁。”

花边在人们手里传观着。几位太太大加赞美。慕雷肯定地说他是按出厂价卖这些小装饰品的。玛尔蒂夫人又把袋子合上了,好像里面隐藏有不能示人的东西。可是在瓦郎西恩花边的轰动以后,想再拿出一块手帕来的念头不可遏制。

从此这个袋子便取之不尽了。她快乐地面容上浮出了红晕,就像是一个正在脱衣服女人的羞愧,她每脱下一件东西便显得娇媚了,可是又感到难为情。有一条西班牙金褐色的领带,三十法郎,原本要放弃了,可是店员对她发誓保证说这是最后一条了,再有就要涨价;剩下是一件善替依面纱,贵了一点,五十法郎;假如她不戴的话,可以给她女儿改一件东西。

“天哪!那些花边太漂亮了!”她疯狂地笑着反复说。“只要有我在就会收购所有的店铺。”

“这是什么?”德·勃夫夫人拿起一段零头的镂空花边看边问。

“这个嘛,”她答道,“这是一段滚边花边……有二十六米长。一法郎一米,这是多么便宜!”

“可是,”布尔德雷夫人惊讶地说,“你想把它做成什么呢?”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可是花很别致!”

这时她抬起头来,发现在她面前的丈夫惊慌失措。他的面色更加苍白了,他整个的人表露出一个穷人的隐忍的痛苦——他目睹他辛辛苦苦赚来的工资付之东流而不能阻止。每一段新的花边对于他都是一次灾难,失去不知多少天学来的教里,为了私人补课在泥地里的奔走被吞没了,而他一生长期的努力终归造成一种秘密的烦恼,一种地狱般贫苦的家庭生活。在他那越来越恐慌的目光下,她想收起手帕、面纱和领带;她那火热的手在不断的动着,苦笑着一再说:

“你们要叫我的丈夫骂我啦……好朋友,说实话,我还算是十分理智的呢,因为有一段精致的刺绣要五百法郎,啊,真美啊!”

“你为什么没有买来呢?”居巴尔夫人不受拘束地说,“玛尔蒂先生是相当豪爽的呀。”

教授只好表示赞成,声明他的太太是不受拘束。但是想到这一段精致的刺绣的危险,他背上直冒汗;这时慕雷正好肯定地说新型商店是增进中产阶级家庭幸福的,教授便向他投射了可怕的眼光,这是一种胆小的人,有勇气掐死人的一种怨愤的目光。

可是太太们还没有放开那些花边。她们在怡然自得。花边展开来,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手里,她们更向一起接近,细致的花边把她们连在一起。在她们的膝头上,她们摩挲着那精美出奇的丝织品,她们那犯罪的双手舍不得离开。她们更紧紧地包围住慕雷,不断提出一些新问题。因为白昼继续暗下去,他不得不时时低下头,髭须触到她们的头发,查看一针一线,或是解说一种图案。但在黄昏时这种温柔的肉感里,在女人肩膀上的暖热气息中间,他虽然感到留连,却仍然在支配着她们。他也变成了一个女人,她们领略到了一种美妙感觉,这种感觉是他从她们的秘密生命里得来的,惑染了她们,占有了她们,而且她们没有办法抵制**;至于他,自从肯定了她们完全听他摆布之后,便现出了一副神气,就如专制君主一样,蛮横地挌别着她们。

在家具的铜边上,暗淡的天空亮光渐渐不见了。只有那些花边,还留在几个女人的暗淡的膝盖上,保持着透明的反光,混杂的人群如信徒一样跪倒在这个年轻人的四周了。茶壶的边上闪耀着最后的光辉,一道活跃的小小的火光像是茶香缭绕的房间里的一盏夜灯。可是突然间,仆人拿着两盏灯走进来,于是这一切又重新恢复了真实。客厅里有了生气显得明亮快乐了。玛尔蒂夫人把那些花边收进袋子里去;德·勃夫夫人还在吃着一块小蛋糕,此时昂丽叶特已经离开,站在窗口同男爵在低声谈话。

“他是一个令人十分喜爱的人,”男爵说。

“不错吧?”她像一个恋爱中的女人不自觉地随意叫出来。

他微笑了,用长辈似的纵容看着她。他认为她是首次被这样征服;他认为自己不会因此觉得苦恼,看见沉迷着一种如此兼具温柔和冷酷双面性的青年,只有感到一阵同情。他想他应当警告她,便用一种调侃的语气悄悄地说:

“请注意啊,亲爱的,他会把你们全都吃掉的。”

昂丽叶特的美丽的眼里闪出了嫉妒的火焰。显然她已经觉察出慕雷只是利用她来同男爵接近。她发誓要挑起他的疯狂的热情,他这个人谈恋爱一向是急急忙忙的,仿佛是一细歌声向四周游**,不经意间发出了魅力。

“啊!”她也仍然用调侃的语气答道,“照例总是,绵羊终于吃掉狼的。”

男爵觉得十分有趣,点头示意鼓励她。她大概应当是要替许多别的女人报仇的那个女人吧。

这时慕雷又向瓦拉敖斯重说一遍,要领他去参观他那在运转中的机器,然后走过来告别,男爵叫住他,他们站在窗口,面对暮夜色笼罩的黑暗花园,站在窗口。男爵终于接受了他的**,看到他在女人群中的这种情形,生出了信心。两个人窃窃私语。于是那个金融家大声说:

“好吧!我可以想想这件事……如果你星期一的大倾销真的像预期的那么成功,这件事就算决定了吧。”

他们握了握手,慕雷兴奋地退出去了,因为每天晚上,假如没有了解妇女乐园的销售情况,他的晚餐是吃不尽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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