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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5页)

剩下她一个人跟茹夫的时候,她觉得很不自在;终于闷着气离开了餐桌。可是茹夫看见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拦住了她的路:

“鲍兑小姐……”

他站在她的面前,老气横生。他那灰白的大胡子,他那剪得像刷子似的头发,给了他一副威严的军人气派。他挂着红色绶带的胸脯向前挺。

“什么事呀?茹夫先生。”她定了定神向他问。

“今天早晨,我又看见你在楼上地毯部后面跟人谈话。你知道这是违反纪律的,如果我去报告的话……你的朋友保丽诺,她是很喜欢你的吧?”

他的胡髭抖动着,他的大鼻子发出了一股火焰,这只鼻子又扁又弯,具有牡牛似的贪婪。

黛妮丝不明白他的意思,感到讨厌。他逼得非常近了,他已经在她面孔上跟她讲话了。

“没错,我们谈过话,茹夫先生,”她喃喃地说,“不过谈些话不算什么大错……你待我很好,我十分感激你。”

“我不应该做好人的,”他说,“我只知道要公正……不过,如果她是一个温柔的人儿……”

他离她愈来愈近了。这时她简直吓坏。她忆起了保丽诺的谈话,她想起了大家误传的有些女售货员被茹夫老头子吓坏了,尽力跟他套近乎的故事。在店里,他不过是做些小小的亲近的表示,如用他肥大的手指轻轻地弹一弹那些可爱的姑娘的脸蛋,或是握住她们的手不放她们走,好似忘记了她们的手是握在自己的手里那样。这种作法还算是仁慈的,只有在外面,当她们答应到他雀子街上的家里去吃茶点的时候,他才大发野性。

“离我远点,”年轻的姑娘向后退着悄声说。

“来,”他说,“一个时常关照你的朋友,你不能对他没礼貌呀……作得可爱一点,今天晚上来喝一杯茶吃一块烤面包。我是诚心诚意的。”

现在她挣扎了:

“不!不!”

食堂里没有人,茶房还没有回来。茹夫耳听着脚步声,迅速地向他的四周打量着;他兴致高涨,克制不住自己,超出了这个老头子的亲近的常态,他要吻她的脖子。

“小捉弄鬼,小畜生……一个人有像你这样的头发,怎么还会这么傻呢?今天晚上一定来呀,大家开开心。”

可是她在可怕的激动中,看见他那燃烧的面孔逼过来,吓得要发疯了,她已经感觉到他的气息。她用了那么粗暴的力量,猛然把他一推,他步履不稳地后退着,几乎跌倒在餐桌上。多亏有一把椅子救了他;可是这一震动把一杯葡萄酒翻倒了,溅到他的白领带上而且打湿了他的红色绶带。他也不揩一揩就站在那里,面对着这样的蛮性,差点没气死。什么!在他没有准备的时候,在他并没有使出力量来而仅仅是一番好意的时候!

“啊!小姐,你要后悔的,我说到做到!”

黛妮丝逃走了。正在这时铃声响起来;她身子还在颤抖,把罗比诺也忘了,便上楼到她的柜台去。然后她不敢再下楼。午后太阳从盖容广场的一面照耀着,虽然隔着窗帘,夹层间厅房里的人们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有几个顾客来了,使这些姑娘出了一身汗,可是没有卖出东西。部里的人在奥莱丽太太的迷迷瞪瞪的大眼睛下全都打着呵欠。终于快到三点钟的时候,黛妮丝看见奥莱丽太太睡着了,她悄悄地溜出来,神色慌张地又到店里去转悠。为了避免有人多事用眼睛盯着她,她不直接下楼到丝绸部去;她首先到花边部像是去作什么事情,她碰到了杜洛施,问了他几句话;然后她到了店面,穿过了棉纱部,又走进了领带部,这时她猛然一惊愣住了。日昂正在她的面前。

他还穿着他的工作服,光着头,金黄色的头发杂乱无章,几绺鬈发垂在他那像女孩子般的皮肤上。他站在一个卖黑领带的柜子前,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

“你在这儿作什么?”她又说。

“喔!”他回答,“我在等你……你不让我来。可是我还是进来啦,一句话也没跟人家讲。啊!你别紧张。如果你愿意,就假装不认识我好了。”

有几个售货员已经露出诧异神情在张望着他们了。日昂把他的话声压低。

“你知道,她要陪着我来。是的,她正站在广场上,在喷水池前面……赶紧给我十五个法郎,不然我们就没办法啦,这是实际情况,就跟太阳正照着我们一样!”

黛妮丝感到十分不安。人们在冷笑,人们在谛听这段荒唐故事。正好在领带部的后方,有通往下层的一座楼梯,她推着她的弟弟,让他赶紧下去。到了楼下,他接着讲他的故事,语无伦次,杜撰事实,怕的是人家不相信。

“这笔钱不是给她的。她太尊贵啦,不会……至于她的丈夫,嘘!他真不在乎十五个法郎!即便一百万他也不会容许他的女人的。他是一个开制胶厂的,我跟你说过吧?是很富有的一种人……不,这钱是给一个无赖的,是她的朋友,他看见我们啦;你知道,如果我不给他十五个法郎,今天晚上……”

“不要讲啦,”黛妮丝悄声说。“马上给你……你先去吧!”

他们下楼到了送货部。郁闷的季节使这间宽敞的地下室睡眠在通风窗射进来的苍白日光下。这里很凉快,从屋顶上降落着一片沉寂。可是有一个小伙计从一个部门里拿来了送往玛德兰街一带去的几件包裹;这一部的主任甘皮昂,正悬着腿睁着眼坐在发货的大桌子上。

日昂又开始说:

“那个丈夫,他有一把大刀子……”

“走吧!”黛妮丝一直在推着,他翻来覆去地说。

他们沿着一个时常点着煤气灯的通廊走去。左右两方在昏暗的小贮藏室里面,储存的货物在栅栏后头黑压压地堆积起来。最后,一架木栅栏挡住了他们的路。当然人们是不走这条路的;这里禁止通行,她哆嗦了一下。

“如果这个无赖说出来,”日昂又说,“有一把大刀子的那个丈夫……”

“你要我到哪儿去找这十五个法郎?”黛妮丝绝望地叫着:“你不能够老老实实的吗?你老是惹起这么无聊的事情!”

他打着他的胸脯。他编造了一些浪漫的事件,弄得他自己也不知道真正是怎么回事情了。他只简单地把他的金钱的需要加以戏剧化,说到底始终是有些紧急的需要。

“老天在上,不说假话,这一次是千真万确的……我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她在跟我接吻……”

“我不要知道。你的这些恶劣行为自己来承担吧。你要明白,这是太卑鄙了!……你每个星期都来折磨我,为了给你五个法郎,我累得要死。是的,我夜里不睡觉……更不要说你从你的弟弟嘴上把面包抢了去。”

日昂张着大嘴,面色苍白,站在那里。什么!这是卑鄙吗?他不明白,自从儿时起他就拿他的姐姐当作一个知己,向她诉说他的心事,他觉得是很自然的。然而最使他难过的,便是他知道了她夜里不睡觉。想到他在杀害她,想到他吞掉了北北应得的一份,他就那么慌乱,开始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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