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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4页)

“我相信这样一定会叫你伤心的……你必须打起精神。你稍微振作一下,不要这样无精打采的……最重要的,好好地了解我的处境。我能够把这样一副担子强加于你吗?也许我不但没有留给你们一个好买卖,反倒留给你们一个烂摊子呢。不,只有无赖才会这样做……无庸质疑,除了你们的幸福,我别无所愿,可是谁也不能叫我违背着我的良心去做。”

他就这样子谈了大半天,自己苦苦挣扎于矛盾之中,仿佛一个人很想用一句话被人理解,而又不得不倾吐出来。既然他承诺要把他的女儿和这个小店在良好的状况下——前者没有缺点后者没有负债——交出去,那么他便要郑重地去履行自己的诺言。可是他已经疲倦了,这个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从他那含混不清的声音里都表露出哀恳。他说话也愈加模糊,他等待柯龙邦来一次热情的奋发,一次内心的号叫,可大失所望。

“我很了解,”他喃喃地说,“老人是缺乏**的……至于年轻人,做事较冲动。他们身上有火力,这是自然的……可是,不,不,说实话,我不能够!如果我把事情交给你,将来你便会怨恨我。”他颤抖着停住了;可是因为年轻人总不肯抬头,他便在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再次问道:

“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柯龙邦并不望着他,终于答话了:

“没有什么话可说……你是主人,你的考虑更周全。”话讲完了,可是鲍兑还在希望他拥抱着他说:“父亲呀,你休息吧,我们来代替你战斗,就这样把店给了我们吧,好让我们创造出奇迹!”然后他注视着他,感到一阵惭愧,他暗中责备自己存心叫孩子们上当。老式店主的诚实品性唤醒了他;这个谨慎的孩子是明理的,因为生意无感情可言,要的是数目字。

“跟我握握手,我的孩子,”他作为结束说。“我们约定好,在一年以内我们不再谈结婚的事。生意的事要紧。”

当天晚上,在卧室里,当鲍兑太太向她丈夫问到谈话如何的时候,鲍兑那股要亲自战斗到底的热情再次燃烧。他大为赞美柯龙邦:一个稳重的孩子,他很识大体,再则他已养成了卓越的见识,例如说吧,他不会像乐园里那群小白脸那样同顾客们挑逗。不会的,他为人很严肃,他是属于这一家族的,他认真地做生意,不像在交易所里讲行情那样。

“可是,什么时候结婚呢?”鲍兑太太问。

“再等等吧,”他回答,“等到我有办法履行我的诺言的时候。”

她没有什么表态,单单说:

“我们的女儿会死掉的。”

鲍兑克制着自己,他变得很气愤。如果人们仍陆续来打扰他,要死的该当是他!这能怪他吗?他是爱他的女儿的,他说他情愿为她送命;可是在店家即将倒闭时,他暂时不能不把它弄活起来呀。日内威芙应该再忍耐一下,耐心等到一张更好的资产负债表出来。不用担心!柯龙邦留在那儿呀,谁也不会抢了他去呀!

“此事太难以置信,”他反复说,“一个受了这么好的教养的姑娘!”

鲍兑太太沉默了。毫无疑问她已料中妒嫉正折磨着日内威芙;可是她不敢向她丈夫讲明。一种女性特有的谨慎老是阻拦她同他接触到某些微妙的情感问题。当他发现她一语不发时,他把他的怒气发泄到工人身上,他对着工事场地向空中伸出了他的拳头,那天晚上,人们在场地上大声捶着锤子,搭起了铁的骨干。

黛妮丝又打算回妇女乐园去了。她已经明白虽然罗比诺夫妇被迫要开源节流,可是却不知道如何把她解雇。惨淡经营,他们必须亲力而为所有事;高日昂仍然十分生气,放长了他的信用贷款,甚至应允给他去找资金;可是他们变得担忧了,他们想法节省开支减少定货。半个月以来,黛妮丝同他们在一起很不舒服;她必须先提出来,说她在其它的地方找到了位置。这是令人兴奋的事,罗比诺太太非常感动地拥抱了她,说她永远会牵挂她。可是当年轻的姑娘在回答问话的时候,说她要再回到慕雷那边去,罗比诺面无血色。

把这消息通知老布拉有些难以启齿。可是黛妮丝又必须跟他解约,她吓得哆嗦,因为她对于他抱着十分的感激心理。在这时期,布拉在隔壁工事场地的喧闹声中,正怒火中烧。运材料的车子堵在了小店门口;锄头击打着他的墙壁;在他的店里,无论阳伞或是手杖,所有的东西都随着铁锤的响声跳动着。仿佛在这场破坏中那顽强支持着的破小屋就要裂开了。更有甚者,建筑师为了把这店家现存的各部同在杜威雅尔老旅馆里新设的各部接连起来,打主意从把它们分开的这座小房子下面开辟一条通道。这座房子归慕雷公司所有,而按照租约住户要同意修理,于是一天早晨工人们就来到此地。布拉当场几乎昏厥过去。周围四周逼迫他还不够吗?人们还要占领他的脚底下,连他身子底下的地面也不放过!他把泥水工人赶走了,他要上诉。不错,这是修理!然而这是锦上添花的装潢。附近一带的人认为他会胜利,可这不绝对。不管怎么说,这场官司威胁着僵局会维持很久,人们热烈地注意着这场在所难免的决斗。

黛妮丝终于狠下心来向他提出辞职的日期,正好布拉刚刚从他的辩护人那里回来。

“难以置信!”他喊叫着,“现在他们说这座房子有些危险,他们借口地基必须重修……鬼东西!这房子被他们用那些倒霉的机器震动很久。所以说如果要坍下去,那无可厚非。”

后来,年轻的姑娘向他宣布辞职的消息,她再回到妇女乐园去,每年将有一千法郎的收人,听到这话那么惊愕,只得向空中挥动了他那老人的颤抖着的双手。他激动得跌坐在一张椅子上。

“你!你!”他喃喃地说。“最后只剩下我了,除了我没有人留在这儿!”

片刻思考后他又问道:

“小孩子怎么办呢?”

“他再回到戈拉太太家里去,”黛妮丝回答。“他很讨她喜爱。”

又是一阵沉默。她宁愿他骂着敲着拳头大发脾气;老人死一般的寂静,使她心痛。可是他逐渐恢复过来,他开始叫着:

“一千法郎,别失去机会……你们全都去吧。都各奔东西吧,让我一个人在这儿。是的,一个人,你记住吧!总有一个人他会紧张抵抗……你去跟他们说,即便我所剩无几,我也要把官司打赢!”

黛妮丝要到月底才能离开罗比诺。她又跟慕雷见了一面,万事都商讨好了。一天晚上,她正要上楼回自己的房间,杜洛施在大门口暗中等着她,把她拦在过道外。他非常快乐,这个好消息他早已耳闻,他说店里所有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而且手舞足蹈地讲述了各柜台的纷纷议论。

“你知道,时装部的那些女人都垂头丧气哩!”

“有件事顺便告诉你,你还记得克拉哈·普瑞内尔吧。听说老板要和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不禁害起羞。她脸色惨白地叫道:

“慕雷先生么!”

“这听来荒唐之极,你说是吧?”他又说。“一个像一匹马的女人……内衣部里那个小女人,去年跟他有过两次,至少还算是可爱的。总之,我们不必多管。”

黛妮丝回到了她的房间,感觉昏昏沉沉。这一定是由于她匆忙上楼所致。她倚在窗口,猛然间她见到了瓦洛额的景象,街道很萧条,铺道上长着藓苔,她在幼儿时常常从她的寝室望着它;她很想再次回到那里去,在乡下的和平而与世隔绝的生活里寻求庇护。她不喜欢巴黎,她憎恶妇女乐园,她不明了她是如何想的要再回去。她在那里定然还是要受痛苦的,自从杜洛施那样说她以后,她已经遭受难以诉说的烦闷的痛苦了。说不出为了什么缘故,夺眶而出的眼泪使她离开了窗口。她哭泣了好久,才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第二天早晨吃早饭时,罗比诺派她到外边去办事,她从老埃尔勃夫门前走过,她推开门,看见柯龙邦独自留在小店里。鲍兑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可以听得见小餐室里刀叉作响。

“你可以进去,”那个店员说。“他们正在用餐。”

可是她让他别声张,领他到屋角里。于是压低声音说:

“我要找你谈谈话……你没有脑子吗?你不曾看见日内威芙爱你爱得痛不欲生?”

她浑身发抖,她昨晚上的那团烈火没燃烧。而他呢,唯唯喏喏,被这种突然的攻击吓呆了,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听着,”她继续跟他说,“日内威芙已经知道你喜欢了别人。她向我谈过啦,她哭得像一个泪人儿一般……啊,可怜的孩子!她快坚持不住了,你去看看吧!如果你看见她那只小胳膊呀!那是令人难过的……你说,你不能就这样子叫她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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