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里,我经常写一些让老师皱眉头的作文,还不知天高地厚地乱投稿。
除了一些中学生作文选以外,我自己也不相信所投的稿能够在什么大报发表。我之所不停地投稿,只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该做点儿什么,为了父亲的那句话。
我收到的退稿信的数量很可观,我敢说是创下了中学生的记录。有人曾把退稿信都保存起来,我觉得这需要勇气。我每次收到退稿,都要很快地把其中写着“大作经研究不予刊登”的铅印信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箱。我想我是怕失败,我渴望成功又明知不可能成功,我做这些事只是为了内心的一阵阵冲动。
有一阵,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宿舍里梦见父亲,梦见父亲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说:“想一想,想一想。”我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着我去做点儿什么,写点儿什么。
我知道,我无法抗拒这股力量。
中秋节前一天,我上完课去吃午饭,发现有不相识的同学在背后点点戳戳:“就是他。”我想一定是我屡投不中的情形被发现了,全校同学都在笑话我这个失败者,于是羞得满脸通红,扒拉完饭,跑到宿合去躺在**,还拉下帐子,装出一副已睡着的样子。
下午上课前,语文老师来找我。我想坏了,一定是老师也知道了,这太让人难堪了。可老师却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打破了我们中学零的记录。”
原来,当天的《文汇报》上登了我的一篇文章。我看到报纸后气都喘不匀,简直要晕过去了。
于是,我的脑子里又一次出现了父亲的形象。我知道,这一切都源于父亲。
是父亲在同我下棋时,慢慢道出的一句话。
当记者的梦,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做起来的。
其实,按奥地利那个叫弗洛伊德的老头的说法,做白日梦大约是每一个青春期大孩子的必修课。比如爱吃零食的想当杂货店售货员,好斗一些的想当将军,而我则想当“无冕之王”。记者在我的印象中就是把那些玩弄“政治”的达官贵人的见不得人的丑事全揭出来,以保护像我父亲这样的人。
我找了不少关于记者的书来看,印象最深的是这样一段表述:“一个好记者应该具有这样的素质,当采访对象把你从前门赶出去以后,你再翻墙从后门进入他的屋内,直到得到你所需要的材料为止。”于是,我觉得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练习跳高、翻越障碍等翻墙技巧。这使我的体育成绩优秀了好一阵。
除此之外,我觉得当记者还需要办报办刊的经历。于是,我串联了几个同学,自己写作,自己刻印,自己装订,办出了一本32开的小刊物。后来,学校愿意负担刊物的有关费用,于是,这份“民间”刊物便成了官方的校刊。
刊物名叫《听潮》,意即像潮声一般,由远而近,一波盖过一波。刊物也由32开变成了16开。
我想,我现在之所以能忝列记者之中,不能不归功于那时的不知天高地厚。而这一切,都是对父亲那句话的回应。
逝者如斯夫。
现在,当我坐在《文汇报》的新闻大楼内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不断出现父亲和他说的那句话。
那天,母亲说父亲“这才像个做爸爸的”,父亲只是笑笑,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
“棋要靠本事去赢。”
接着又拍拍我的脑袋:“其实,你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在医院里,父亲面对死亡,期望我能记住这句话。
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宿命”。但我明白,从父亲攥住我的手说“想一想”的时候,我的未来已被设定了。
这便是那句平常而永恒的箴言。
心言悟语
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父亲远行天国,一句话成为“我”成长的真谛,也淋漓尽致地表达了父爱的伟大与崇高。
“棋要靠本事去赢”,这句话成为了铭刻在灵魂中的箴言,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被得以反复验证。验证一次,父亲的力量与形象就会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