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皱眉:“首辅,此事牵涉甚广。礼制、典章、法令,三司各有所司,若要统修……”
“所以才要统修。”弘治忽然开口。
三位大学士都看向他。
“朕这几日一直在想,”弘治缓缓说,“朝廷各衙门,各守各的规矩,各用各的典章。地方报上来的案子,刑部说该按这条律判,大理寺说该按那条律判。礼部选人的标准,和吏部选人的标准,也不完全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乱。”
一个字,道尽了心中的不满。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东阳忽然开口:“陛下,臣想起一件事。”
“说。”
“前几日,臣去文华殿讲学,路过东宫,正好遇见大殿下和二殿下。”
弘治抬起头:“寿哥儿和厚照?”
“是。”李东阳说,“两位殿下正在玩耍。二殿下问大殿下,为什么东宫的规矩和文华殿不一样。大殿下说……”
他停了一下。
“说什么?”弘治追问。
“大殿下说,”李东阳缓缓道,“‘规矩乱,是因为写规矩的人各写各的。各写各的,是因为没有人把它们收拢成一本书。’”
弘治愣住了。
徐溥和刘健也愣住了。
“‘规矩乱,是因为写规矩的人各写各的’……”徐溥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一个九岁的孩子,随口一句话,竟直指问题的根源。
刘健沉默不语。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因为大殿下的一句话,陛下推行了有限开海。
如今南洋航路已通三次,船队从二十艘增至五十艘,带回来的货物价值超过两百万两。
这一次,又是大殿下。
李东阳继续说:“臣当时听了,也觉意外。后来仔细一想,这话虽然浅白,却说透了礼制不齐的根本。”
他看着弘治:“陛下,大殿下说的虽是孩童戏言,但臣以为……这话,值得一听。”
弘治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满庭院。
他看见远处的宫道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并肩走着。
大的是寿哥儿,小的是厚照。
厚照不知说了什么,寿哥儿低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弘治心里忽然暖了起来。
“传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