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那些好听的。打赢了夸你英明,打输了骂你昏君。他们夸的不是你,是那把椅子。”
他现在信了。
散了朝,他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内阁值房。
李东阳正在批奏折,看见他来,连忙起身。
“陛下?”
朱厚照摆摆手,让他坐下。
“李先生,”他说,“朕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李东阳一愣:“陛下请说。”
“当年被刘瑾害过的人,”朱厚照说,“朕想给他们平反。该复官的复官,该抚恤的抚恤。你觉得,该从谁开始?”
李东阳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陛下,”他说,“臣以为,该从王守仁开始。”
朱厚照点点头。
“朕也这么想。”
正德三年五月。
一道旨意从京城发出,日夜兼程送往贵州。
“召原刑部侍郎王守仁,即刻返京。”
而此刻,三千里外的贵州龙场,王阳明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王阳明抵达龙场。
那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难的路。
从京城到贵州,三千多里地。
他被两个解差押着,一路步行。
背上四十廷杖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像刀割。
伤口化脓、溃烂,又结痂、再磨破。
他发过高烧,晕倒过几次,解差都以为他活不成了。
可他活下来了。
抵达龙场那天,是个阴天。
王阳明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说不出话。
没有驿站。
没有房屋。
没有人烟。
只有一座破败的山洞,洞口长满了荒草,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就这儿了。”解差说,“龙场驿丞,就住这儿。”
他们把文书扔给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