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李先生,”朱寿说,“你也要保重。”
李东阳笑了笑。
“臣会的。”
他顿了顿,又说:“殿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殿下这些年,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躲在西苑里晒太阳。”李东阳看着他,“可臣知道,殿下什么都看在眼里。”
朱寿没有说话。
“陛下能有殿下这样的兄长,是大明之福。”李东阳深深一揖,“臣替天下百姓,谢过殿下。”
朱寿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李东阳已经转身离开了。
朱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正德五年三月初九。
朱厚照又没上朝。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
大臣们在奉天殿里等了半个时辰,最后等来太监传话:“陛下龙体欠安,今日免朝。”
群臣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刘健致仕后,没人敢像他那样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了。
散了朝,李东阳和杨廷和并肩走出午门。
“首辅,”杨廷和压低声音,“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李东阳沉默了一会儿。
“介夫,”他说,“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跟头。”李东阳看着远处的天空,“殿下说过,陛下总要自己摔个跟头,才能真正长大。”
杨廷和怔了怔。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东阳打断他,“有殿下在,有我们在,摔不死的。”
他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杨廷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三月初九这天,朱厚照在干嘛?
他在乾清宫后面的院子里,看谷大用斗蛐蛐。
两只蛐蛐在陶罐里厮杀,朱厚照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喊着:“咬它!咬它!”
谷大用满脸堆笑:“陛下您看,这只黑头的,是奴才特意从山东弄来的,号称‘黑旋风’,打遍济南无敌手!”
“好!赢了赏你!”
“谢陛下!”
旁边,马永成在讲笑话,高凤在唱曲儿,罗祥在变戏法,魏彬在摆棋盘,丘聚在逗鸟,张永在耍把式。
刘瑾站在最边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他很满意。